“别。”许宁一把拉住父亲，摇头道，“安排人手没用，让他们来。”
“你疯了？”
“我没疯。”许宁压低声音，“王振既然敢白天摊牌，就不怕我们严防死守。今晚来的，不会是刺客，而是探子。”
许正德眉头紧锁：“那怎么办？”
“正常睡觉，该干嘛干嘛。”许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让他们看看，许家的痴儿，到底是不是真傻。”
入夜后，许家灯火渐熄。
许宁躺在榻上，眼睛半闭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三更刚过，屋顶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但许宁的耳朵何其灵敏。他确定来人有三个，轻功极好，落地如猫。
其中一个直奔书房，另外两个朝后院摸去。
许宁心中冷笑，果然如他所料，王振今晚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摸底的。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三人便悄悄撤走，连一颗瓦片都没碰响。
许宁翻身坐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来人什么都没查到。
因为他书房里真正要紧的东西，根本不在书房。
第二天一早，许宁刚洗漱完，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大少爷回来了！”
春兰的声音带着激动，甚至有些破音。
许宁心里一动，大哥回来了？
他快步走出院子，就看见府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许正德一脸红光，正拉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说话。那青年身披甲胄，脸上带着风霜之色，正是许家嫡长子——许清。
许宁看到大哥，心里百感交集。
上一世，许清战死在北境，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母亲因此哭瞎了眼睛，父亲一夜白了头。
这一世，他活着回来了。
“二哥！”许清看到许宁，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怎么还是这副傻样儿？我走的时候就这样，回来还这样？”
许宁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却笑着不说话。
许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傻就傻，哥养你一辈子。”
许正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呢。”
许清这才松开许宁，正色道：“对，我得先进宫复命。”
临走前，他忽然回过头，压低声音对许正德说：“爹，这次凯旋，皇上要赏赐许家，我估摸着，王振那边不会消停。”
许正德点点头：“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许清这才大步出门，跨上战马，朝皇宫方向去了。
许宁站在门口，目送大哥的马车远去，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凯旋回京，赏赐加身。
这看似是荣耀，实则是烈火烹油。
王振那老狐狸，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发难。
果然，中午时分，宫里传出消息，皇上龙颜大悦，赏赐许家黄金千两，良田百亩，还给了许清一个“忠勇侯”的爵位。
消息一到许府，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一个侯爵，直接让许家从武勋世家，一跃成了新贵。
街坊邻居前来道贺的不计其数，许正德忙得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许宁却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翻看着一本陈旧的册子。
那是他花了半年时间，暗中收集的西厂官员动向。
前世，王振的权力巅峰，是从一次宫廷内斗开始的。但那场内斗，王振自己没什么把柄，反而是他手下的几个心腹，留下了不少尾巴。
比如西厂千户赵忠，利用职权贪污军饷，中饱私囊。
再比如西厂百户李成，强占了民女，还在衙门里打死了一个不肯屈服的读书人。
这些事，随便挑一件出来，就够王振喝一壶的。
但王振做事极其干净，这些事儿要么被压了下去，要么根本没人想到去查。
许宁冷笑一声。
没人查，他来查。
他翻开册子，拿出一支炭笔，在上面圈点起来。
首先，赵忠贪污军饷的证据。
这个最好找。赵忠有个外室，最宠爱的女人，家里金山银山堆着，而且这女人有个习惯，喜欢记账。只要找到那本账册，赵忠就完了。
其次，李成打死读书人的事。
这个也麻烦。那个读书人的家属，当时被王振派人威胁，不敢声张。后来一家人莫名其妙搬走了，不知所踪。
如果能把人找出来，李成也得进去。
许宁把这些线索一一记录下来，心里渐渐有了底。
至于王振本身，他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
这老狐狸太精了，做事滴水不漏。想要搞倒他，需要一根足够长的线，让他自己绊倒。
许宁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少爷！宫里来人了！”
春兰的声音又急又慌：“皇上召您和大老爷即刻进宫！”
许宁合上册子，眉头一皱。
突然召见？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昏暗。
这时候召他进宫，绝不是好事。
许宁没有犹豫，起身走出书房。刚到大门口，就看到一个太监趾高气昂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队禁军。
“许公子，请吧。”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皇上和大臣们，都等着呢。”
许宁看了一眼那太监身后的禁军，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请，分明是拿。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跟着太监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长街，停在宫门之外。
许宁刚下车，就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宫门口站着两队禁军，刀出鞘，剑在手，摆明了是防备许家闹事。
许正德已经到了，正跪在大殿外面，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许宁走上前，看了一眼父亲。
许正德微微抬头，用极低的声音说：“王振参奏许家私养死士。”
许宁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8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