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391" ["articleid"]=> string(7) "727921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7503) "许宁站在城楼上,看着北狄大营里那面红色令旗越来越近。
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条血色的蛇。
“大人,令旗朝我们这边来了!”苏哲压低声音,“北狄要打?”
许宁没回答。
他盯着那匹快马。
传令兵冲到营门前,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中军大帐。
片刻后,营帐里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号角声响起。
不是进攻号。
是撤退号。
低沉的号音在夜色中回荡,北狄大营里顿时炸开了锅。帐篷被快速拆解,粮草往车上装,马匹嘶鸣着被牵出马厩,整个营地像一锅沸腾的水。
苏哲瞪大眼睛:“他们……撤了?”
许宁点了点头。
“耶律齐真信了?”
“他不是信了。”许宁淡淡道,“他是算不起。”
北狄这次南下,本就是趁大宋内乱来捡便宜的。一旦确信宋军有三千铁骑绕后,随时可能断他的补给线,他再不走,那就是把整个南征军团往火坑里推。
耶律齐多疑,但正因多疑,他才不会赌。
许宁转身:“派斥候盯着,确认他们撤出三十里外。”
“是!”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北狄军已拔营西撤,沿途留下了大量辎重,显然是走得急。
消息传回京城,天已经亮了。
王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耶律齐撤了?”
跪在地上的密探头都不敢抬:“是……北狄军连夜撤出三十里,边境已无战事。”
王振脸上的肉抖了抖。
他费尽心机,把许宁调到前线,让许家在军中的势力空出来,又安排亲信接掌兵权——这一切都建立在北狄攻城、许宁战死或投降的基础之上。
现在耶律齐跑了,许宁毫发无伤地守住了城。
那他苦心布局的这一切,全成了笑话。
“不可能。”王振站起来,来回踱步,“许宁一个书呆子,只会下棋,怎么可能逼退北狄大军?他用了什么手段?”
密探摇头:“属下不知。只听说城头有火光信号,北狄斥候带回消息说宋军有三千骑兵绕后,耶律齐便撤了。”
“三千骑兵?”王振冷笑,“许宁手底下就十个亲兵,哪来的三千骑兵?”
他忽然停住脚步。
“这个计策,不是许宁能想出来的。”
密探不敢接话。
王振眯起眼睛:“许家背后,还有人。”
他挥了挥手,密探躬身退下。
王振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能把假情报做到让北狄斥候深信不疑,说明布局者深谙耶律齐的性格打法。许家在朝中经营多年,暗中确实可能藏着几个精通兵法的幕僚。
但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王振拿起另一封密报,上面记录着许家这几天的动静:许正德称病不出,大门紧闭;许宁依旧每天对着棋盘,不吃不喝,像个木头人。
王振皱了皱眉。
不对味。
这盘棋,越来越不对劲。
当天下午,皇帝召许正德入宫问话。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
皇帝坐在龙案后,手里转着一串碧玉佛珠,语气温和:“许爱卿,边境之事,朕听说了。许宁这孩子,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许正德跪在地上,额头贴地:“陛下谬赞,犬子不过运气好。”
“运气?”皇帝笑了笑,“能逼退耶律齐,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朕听说许宁每日只知下棋,对外事一概不理——这种时候,他如何想出破敌之策的?”
许正德心里一凛。
皇帝这话,表面是夸,暗中却埋着刀——一个只会下棋的人,怎么突然就破了北狄的军?
他正要答话,皇帝忽然问:“许宁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人指点他?”
许正德背后冷汗涔涔。
他哪里知道许宁身边有什么人!他只知道这个儿子从战场上回来后,就彻底变了个人,整天对着棋盘自言自语,连亲爹都认不出来。
可他不敢说实话。
一旦让皇帝知道许宁疯疯癫癫,许家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回陛下,”许正德深吸一口气,“犬子自小便喜欢琢磨棋路,这次破敌,或许是棋道中的道理,恰好用在了兵法上。”
皇帝挑了挑眉:“哦?许宁还会兵法?”
“这……”许正德额头冒汗,“犬子从未学过兵法,只是……胡乱摆了摆阵势罢了。”
皇帝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像一炷香那么长。
“行了,你退下吧。”皇帝摆了摆手,“让许宁好好养着,朕改日再召他进宫。”
许正德如蒙大赦,叩头退出。
出了宫门,他后背已经湿透了。
等他回到许府,早有消息传回来:王振那边,已经开始查许家的幕僚名单。
许正德看着满院子的人,心头一阵发凉。
这些人里,到底谁是王振的人?谁又可能是暗中指点许宁的那个高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后院走去。
许宁还在竹苑里。
棋盘上摆着上一局未完的残局,黑白子交错,许宁正拈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似乎在思考。
许正德推门进来,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宁儿,你跟爹说,那天在城楼上,到底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许宁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黑子落了下去。
啪。
清脆的声音在竹苑里回荡。
许正德皱紧眉头,蹲下身子,盯着许宁的眼睛:“你总得让爹知道,咱们府上谁有这个本事。”
许宁依然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又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
许正德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棋盘。
这一看,他愣住了。
那白子落在的地方,根本不是合理的棋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地立在中腹,既没有连接自己,也没有封锁对手,简直是废棋。
许正德见过许宁下了一辈子棋,从没见他走过这么笨的招。
他抬头看向许宁。
许宁正盯着棋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尊泥塑。
许正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儿子,到底是真疯,还是假傻?
第二天早上,许府幕僚刘文渊奉命来竹苑送饭。
他端着餐盘推门进去时,许宁正坐在棋盘前,一动不动。
刘文渊把饭菜放在桌上,却不急着走,反而在对面坐了下来,看了半晌棋盘,忽然开口:“少爷的棋路,似乎变了。”
许宁没反应。
刘文渊笑了笑,接着说:“以前少爷爱走天元,现在却偏爱边角。边角虽稳,却难成大势。少爷这招,恐怕是有所顾虑吧?”
许宁的眼皮动都没动。
刘文渊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干脆伸手指了指棋盘中间那枚白子:“这步臭棋,连三岁小孩都下不出来。少爷,您到底是想让什么人,看不懂这盘棋?”
竹苑里一片寂静。
许宁忽然伸出手。
他慢慢拿起那枚白子,然后——把它放到了棋盘边沿。
那颗子摇摇晃晃,从棋盘上滚了下去,掉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刘文渊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棋子,又抬头看向许宁。
许宁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像笑。
更像是一道,细不可察的寒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8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