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疯了？耶律齐是北狄大将，他怎么可能替你传话？”
许宁没答话，策马缓行了几步，目光仍停在远处的北狄大营。
“京城那边算准了时机，知道父亲正在防守，不敢违抗圣旨。但如果——北狄突然撤军了呢？”
苏哲愣住。
“撤军？”
“对。耶律齐围攻城门，已经打了三天，伤亡不小。粮草也撑不了太久。他需要一个台阶。”许宁回头，目光平静却锋利，“如果这个台阶，正好是我们许家给的——你说，他会选继续啃骨头，还是啃回京城那口肥肉？”
苏哲喉咙动了动，没接上话。
许宁没等他反应，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城墙内侧的一处侧门。
“安排十个人，半个时辰后在东侧偏门等我。要骑快马，带弓箭，但不要穿我军甲胄。”
“你要出城？”
“我不出城，怎么让耶律齐听见他想听的话？”
苏哲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点头，转身去安排。
许宁走进侧门，靠在墙边，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在指间翻转了两圈。
他的手指有些发凉，但脑子很清醒。
王振在京城布了局——密旨压下来，借皇帝之名逼许家交兵权。只要许正德违抗，就是抗旨；如果遵从，北狄破城，也是死罪。
这是阳谋。
但阳谋的致命处，在于它只算了一种可能——
如果许家真的在守城。
那如果，许家主动出击呢？
半个时辰后，许宁带着十名亲兵，绕开城墙守军视线，从东侧偏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十个人都换了粗布短衣，马背上挂了北狄式样的弯刀和箭囊——那是上一场夜袭时缴获的。
许宁骑在最前面，脸上抹了两道泥痕，神色平静。
“少爷，我们往哪走？”一名亲兵低声问。
“北狄大营东南侧，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山道，斥候经常走。”许宁说着，勒住马头，“等会儿见到北狄斥候，不急着动手。”
亲兵们面面相觑，但没人多问。
马蹄踏过枯草，半个时辰后，前方果然出现了三个北狄斥候。
那三人正沿着山脚巡逻，看到对面来了十个人，立刻拉弓戒备。
许宁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策马上前一步，用北狄语喊了一句：“别紧张，我是运粮的，迷路了。”
带头的北狄斥候眯着眼打量他，又看看后面的人，眼神狐疑。
“运粮的？你们是哪个部的？”
“库莫部。”许宁面不改色，“大营昨天传令，说粮草快断了，让我们从南边运一批过来。结果路上撞见宋军斥候，绕了半天，走偏了。”
他说着，伸手从马鞍旁取下一个布袋，随手丢了过去。
布袋落在地上，滚出几块干粮和一把铜钱。
那斥候头领没去捡，反而盯着许宁的脸看了很久。
“库莫部的人，怎么没听说过你？”
“库莫三百多号人，你个个都认识？”许宁笑了笑，语气从容，“你要不信，我带你去见我们头领，就三里外。”
那斥候头领沉默了几秒，又看了一眼那十个人身上的装备——确实是北狄制式弯刀，马匹也是矮脚草原马。
他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没完全放下弓。
“你们最近要小心点。”许宁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我听头领说，将军那边可能准备撤了。”
“撤？”斥候头领眉头一皱，“撤什么？城门都快打下来了。”
“打不下来。”许宁摇头，语气笃定，“宋军那边这两天突然调了三千骑兵进城，从南边绕过来的。你没发现城墙上的人增多了吗？”
斥候头领脸色微变。
他当然注意到了。昨天开始，城墙上巡逻的宋军明显比前两天多，而且换防的速度更快了。
“三千骑兵？我们斥候怎么没探到？”
“探到？”许宁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你们斥候现在能靠近城墙十里以内吗？宋军昨晚就把外围的哨点全拔了，只是你们没发现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
昨晚许宁确实安排苏哲带人清理了城外几处北狄暗哨，但数量不多，规模远没有三千骑兵那么夸张。
但那斥候头领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门，又看看许宁，最终咬牙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禀报。”
“行，我正好也要休整马匹。”许宁翻身下马，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样子，“不过最好快点，天黑前我得把粮草送进去。”
那斥候头领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人往大营方向奔去。
许宁目送他们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旁边的亲兵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少爷，他会信吗？”
“不会全信。”许宁蹲下身，拨弄着地上的干草，“但他会去查证。而他查证之后，就会发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城外确实多了不少宋军活动的痕迹。”
亲兵愣了愣：“可我们没有三千骑兵啊。”
“不需要三千。”许宁拍了拍手站起来，“只要他觉得有三千，就够了。”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子，目光投向天色渐暗的北狄大营。
耶律齐这个人，性格多疑，用兵谨慎，最怕的就是被内外夹击。
如果北狄斥候回报“宋军有援兵入城”，再加上京城那边密谋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他会怎么选？
继续攻城，赌许家会乖乖交出军权？
还是撤兵自保，先避开这个随时会被围死的战场？
许宁垂下眼帘。
赌局已经布好了。
接下来，就看耶律齐，什么时候收到他那封“来自京城”的信了。
远处，北狄大营的帐篷间，忽然有几匹快马冲了出来。
领头的人举着一面红色的令旗。
许宁眯起眼睛。
那是北狄的中军传令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8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