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东侧月亮门，脚步不紧不慢。
苏哲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右手始终贴着袖口里的短刃。
穿过两道回廊，许宁在一间半掩的厢房前停下，推开门，里面传来淡淡的檀香味。房间正中摆着一张黄花梨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散落在棋盘两侧，像是刚被人下过。
“坐。”许宁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哲没有动，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法凌厉，右下角落款处有“赵千秋”三个字。
“这是赵千秋的地盘？”苏哲声音平淡。
“聪明。”许宁坐到棋盘一侧，捻起一枚黑子，“这间棋室是赵总管平日消遣的地方，除了他本人，整个内城只有两个人能进来。”
“你是其中一个？”
“对。”许宁把黑子点在棋盘正中，“因为我是他最信任的棋友，一个月要下三盘。”
苏哲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墙边，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画上山势陡峭，瀑布如刀，气势逼人，但左下角的几笔松枝却画得格外潦草，像是人烦躁时随手添上的。
画者的情绪波动很大。
“三日后那场宴席，赵千秋会在场？”苏哲转过身。
“在场。”许宁把白子落在天元位，“而且他会坐在主座右侧，因为城主大人要在宴席上宣布一件大事。”
“什么事？”
许宁抬起头，眼睛里的笑意收敛了些：“天机阁要来人。”
苏哲的瞳孔猛然收紧。
天机阁——整座大陆上最神秘的组织，传说只有修炼到玄境以上的人才能接触到他们。而内城这个边境小城，怎么会有天机阁的人来？
“这消息从哪来的？”苏哲问。
“赵千秋亲口告诉我的。”许宁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罐,动作极慢，“他说天机阁的一位执事要路过此地，城主大人特意设宴款待，并且要在宴席上向那位执事展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许宁双手一摊，表情无辜，“但能让天机阁执事感兴趣的，绝对不会是普通物件。”
苏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怀里的龟甲。
那块天机龟碎片刚才推演出的画面，恰恰就是三天后的宴席厅被掌印拍平的场景。
会不会跟天机阁执事有关？
还是说……那个掌印本身就是赵千秋的敌人干的？
“你需要我做的是什么？”苏哲直接问。
“三天后，宴席开席前一个时辰，赵千秋会来这间棋室下一盘‘收心棋’。”许宁指了指棋盘，“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什么大事，他都要在宴前稳一稳心神，跟人对弈一局。”
“他跟我下，你在旁边看着。”许宁盯着苏哲的眼睛，“等棋局过半，我会借故离开，你趁赵千秋全神贯注时出手。”
苏哲眉头微皱：“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许宁从袖口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放在棋盘边缘，“赵千秋修为虽然只有培元境五重，但他身上常年带着一块‘护心玉’，普通刀剑根本刺不穿。要杀他，必须先破玉。”
苏哲拿起玉符，放在掌心感应了片刻。
玉符表面光滑如镜，但内部隐约有气流涌动，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细线，随时要弹射而出。
“这是‘破罡符’？”苏哲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眼力不错。”许宁点头，“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弄到的东西，一旦贴在护心玉上，能瞬间瓦解其中灵力布局，让玉符失效三息。三息时间内，你足够捅穿赵千秋的心脏。”
苏哲把玉符收入怀中，指尖冰凉。
许宁能弄到这种东西，本身就说明这个人在内城的关系网远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
但他为什么要杀赵千秋？
赵千秋是情报总管，手握大量机密，许宁一介棋手，怎么会有这种深仇大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许宁重新坐到棋盘前，手指捻起一颗白子，“你在想，我为什么非要杀赵千秋不可。”
苏哲没说话，看着他。
“很简单。”许宁把白子重重拍在棋盘上，“因为他杀了我妹妹。”
空气骤然凝固。
苏哲的指尖停在半空，看着许宁脸上那副始终挂着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笑容底下，是压了整整五年的仇恨。
“五年前，我妹妹在内城一家药铺帮忙，无意中撞见赵千秋跟外人密谈，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许宁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但握棋子的手指骨节发白，“第二天，我妹妹就死了，尸首沉在城西枯井里，官府说是失足落井。”
苏哲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权力的世界里，小人物总是最容易被碾碎的尘埃。
“我花了三年才找到证据，又花了一年布置后路。”许宁抬起头，眼中的狠意一闪而过，“你是最后一环，苏哲。只要赵千秋死了，我这条命给你都行。”
“我不要你的命。”苏哲终于开口，“我只要那块东西。”
他指了指许宁胸前的位置，那里藏着另一块天机龟碎片。
许宁笑了，笑容恢复了刚才的轻松：“成交。”
两人对坐无言，棋盘上黑白两色交错，许宁开始落子。
苏哲看着棋盘上渐渐成型的棋形，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三天后的宴席，你会去吗？”
“会。”许宁落下一子，“作为赵千秋的棋友，我当然会在受邀之列。”
苏哲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宴席、天机阁执事、神秘掌印、赵千秋的死期……
这些线全部缠绕在一起，三天后就会彻底崩开。
而他，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棋局的中央。
“三天后见。”苏哲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许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苏哲停下脚步。
“赵千秋身边还有一个贴身护卫，叫铁老三，修为培元境七重。”许宁的语气漫不经心，“那三天后，他会跟我下棋，而铁老三会在门外守着。”
苏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培元境七重。
他现在的修为只有培元境两重，差整整五级。
“你最好提前想好怎么对付铁老三。”许宁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然到时候，你的命可能比我妹妹还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8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