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不是被拆穿的恼羞成怒，而是一种——被人说中心事后，本能涌上来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少年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谁告诉你的？”
苏哲心里飞速转动。他刚才那句话纯粹是赌的——对方是徐家子弟，又带着护卫在符纸铺门口晃悠，这个时候本该去内城才对，为啥偏偏在这个破地方堵一个外来者？除非，他在等人。
而且，苏哲从老头那儿听过一嘴，内城这几日风声鹤唳，徐家、许家、王家都有人暗中活动。东院，是老城区一座废弃的茶楼，也是这些小家族子弟私下接头的老地方。
他赌对了。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苏哲压低声音，往前迈了小半步，故意做出要压低声音说话的姿态，“重要的是，你约的那人，今晚不会去了。”
少年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他被人盯上了。”苏哲脸不红心不跳地编，“我亲眼看见的，一个中年文士，在魁星楼对面的巷子里，把他拦了下来。”
少年脸色白了几分：“什么文士？长什么样？”
“青衫，戴玉髻，腰间挂着块墨色令牌。”苏哲随口编了个很像城主府主簿的装扮。
少年回头看了护卫一眼，那护卫也皱了皱眉。
东院约人这事，只有他二人和那位朋友知道。苏哲一个外人，能说出来地点已经够诡异了，现在连对方被拦的细节都清清楚楚——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少年咬了咬牙，忽然冲苏哲一拱手：“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无名之辈。”苏哲把通行符往袖中一收，“我只是恰好路过，恰好看见，恰好认出了你。你若信，今晚别去东院；若不信，当我没说。”
他转身就走。
“等等！”少年喝了一声。
苏哲没停。
“我让你站住！”少年的声音急了，“通行符我不抢了，但你必须告诉我，那中年文士到底是谁的人？”
苏哲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有些高深莫测的笑容：“你真想知道？”
少年狠狠点头。
“那你先告诉我，你约那个朋友，是为了什么事？”
少年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我大哥……出征北境了。朝中有人想趁他不在，动我家。我约朋友就是为了弄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苏哲脑中轰的一声。
北境出征？大哥？
他迅速把老头告诉他的信息串联起来——徐家有个嫡长子，叫徐长卿，是北境军中年轻一辈的翘楚，修为炼气七层，领兵三千。但他在上一世听说的版本里，这人应该在三个月后出征，怎么会提前到现在？
难道……那只天机龟的失效，让时间线出了偏差？
“你大哥什么时候出征的？”苏哲沉声问。
“今早。”少年攥紧拳头，“诏令一早就到了，说是北境妖族有异动，命他即刻领兵北上。”
苏哲心里愈沉。
这个节点比他推演的早了三个月。这意味着，很多原本该发生的变故也会提前。
他需要加速了。
“今晚别去东院。”苏哲最后一次叮嘱，“你那位朋友，要么已经被收买，要么已经被人取代了。”
少年脸色铁青，却没有反驳。
苏哲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走到巷子拐角，他没急着进内城，而是贴着墙壁站定，屏住呼吸。
果然，不到十息，就听见身后传来那少年的声音：“回府，传信给我爹，就说今晚的计划取消，东院那条线断了。”
护卫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走。
苏哲长舒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他没有直接去内城，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北面的菜市口穿过去，混在一群挑着菜筐的农夫中，走进了通往内城的关卡。
守门的甲士扫了一眼他的通行符，没细看，挥手放行。
内城的街道干净整洁，两侧是青砖瓦房，偶尔有马车驶过。苏哲却没心思观赏，他快步走进一条小巷，推开一扇破旧的门，钻进了一座空置的老宅。
这里是他上一世记下的藏身处之一，屋主常年不在，正好落脚。
他把门关上，背靠门板，大口喘气。
手心全是汗。
他的推演没问题，但变数已经出现了——北境出征提前，意味着他在天机龟失效前获取元灵石的窗口期缩短了。他现在必须拿到那块灵石，赶紧突破炼器二层，才能有自保之力。
苏哲从怀里掏出那张借来的通行符，仔细看了看。
符面上的墨迹微微泛光，证明还有两个时辰的有效期。
够了。
他重新出门，朝着内城中心的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坐落在内城正中央，朱门铜钉，高墙深院，门口立着两尊石麒麟。苏哲远远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门口守卫的甲士，比正常情况下多了三倍。
而且，其中几个甲士腰间的刀鞘刻着云纹——那是王家私兵才有的标志。
王家的手，伸进城主府了？
还没等他想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城主府的朱门忽然大开，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来，脸色铁青，身后还跟着一队甲士。
苏哲认得这个人——城主府的管事，柳逢春，炼气三层。
柳逢春一出来就厉声吩咐：“吩咐下去，从今日始，城主府戒严！任何外人不得靠近百步之内！凡有可疑人员，一律拿下审问！”
苏哲脸色一变。
坏了。
这柳逢春是王党的人，王家已经借“北境异动”的名义，把城主府控制起来了。他现在进去，等于是送死。
他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手心冰凉。
差一步。
就差一步。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站这里很久了，在等什么？”
苏哲猛然回头，一只手扣住了袖中的短刀。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蓬乱的少年正靠在一根柱子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半眯着眼睛看着他。
苏哲愣住。
这个人的穿着打扮很落魄，但那双眼睛，却透露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
而且——苏哲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左眼瞳仁里，隐隐泛着一丝金芒。
“你……是谁？”苏哲沉声问。
那少年吐掉嘴里的草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许家三公子，许宁。不过我猜，你是不认识我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若有若无地冷漠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一度：
“但我认识你。你身上有一块天机龟的碎片，对不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8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