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整个靠山屯都沉在黑暗里，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划破寂静。
彭青松坐在炕沿上，手里翻着那本从王书记那借来的全县地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两个探子如果真是冲着他来的，就不可能只有一次试探。彭明辉那种人，既然动了念头，绝不会轻易罢手。
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彭青松瞬间警觉，右手摸向别在腰间的柴刀，压低声音问：“谁？”
“赵铁柱。”
外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试探，“彭家小子，睡了吗？”
彭青松眉头微皱。赵铁柱是村里唯一的退伍老兵，参加过边境自卫反击战，腿上有伤，平日里离群索居，几乎不和村里人走动。这家伙大半夜找上门来，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地图，起身拉开插销。
门外的赵铁柱披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却亮得惊人。他手里捏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物件，见彭青松开门，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还没睡就好。”赵铁柱也不客气，侧身挤进门来，顺手把门带上，“我有东西给你。”
彭青松没动，盯着他的眼睛：“赵叔，这大半夜的，您找我有事？”
赵铁柱没回答，径直走到炕边坐下，把油布包往炕桌上一放。一层层揭开，露出一本泛黄的书。书皮上印着五个褪色的红字——《侦察与反侦察》。
彭青松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识这本书。
上辈子，他有个战友在特种侦察连待过，那家伙随身带的旧书就是这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部队内部训练教材，外面根本弄不到。
“赵叔，您这是...”
赵铁柱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今天村口那两个人，你处理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彭青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您看到了？”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瘸了条腿，但耳朵还没聋，眼睛还没花。”赵铁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那两个王八蛋根本不是县供销社的。供销社的小刘我认识，这小子上星期还给我送过两包盐。”
彭青松沉默了几秒，在赵铁柱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赵叔好眼力。”
“少拍马屁。”赵铁柱吐出一口烟雾，把那本书往前推了推，“我观察你小半个月了。你对付彭家的手段我看见了，今天应付那两个人的反应我也看见了。换成别人，最多把人赶走就算了，但你不一样——你让王书记加强盘查，等于把那两个人架在火上烤。”
彭青松没接话，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赵铁柱这番话说得太透彻了，他到底是敌是友？
“别紧张。”赵铁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把手里的烟头摁灭，“我要是想害你，就不会大半夜跑这一趟。我这条命是国家给的，但我这条腿，是被自己人废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你小子现在做的事，迟早会跟那上面的人对上。你需要这东西。”
彭青松伸手拿起那本书，手指触到泛黄的纸面，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翻了两页，内容确实和记忆中那本一模一样，从反跟踪到伪装，从设伏到反审讯，全是最扎实的实战技能。
“赵叔，这东西...太珍贵了。”
“珍贵个屁。”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放我手里，它就是废纸。放你手里，它就是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3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