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回来了？”老刘忙站起来，烟杆差点掉地上，“二少爷吩咐了，说您今晚到，让备了接风宴。”
彭青松扫了眼院子。青砖灰瓦，石阶上还留着几天前的大脚印——那是彭明辉住进来后留下的痕迹。原本种在墙角的海棠花被拔了，换成两盆半死不活的铁树。
“我二哥有心了。”彭青松声音平静，跨步进门。
正厅里灯火通明。彭明辉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坐在八仙桌旁，旁边站着两个彭青松不认识的年轻人，都穿军绿上衣，腰板挺得笔直。
“三弟，你可算回来了！”彭明辉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路上辛苦了，哥特意请了县招待所的大厨，给你做了几个硬菜。”
彭青松看了眼桌上的菜：红烧肉、清炖鸡、鲫鱼汤，还有一盘炒鸡蛋。菜色普通，但在这年头，算得上体面。
“二哥客气了。”彭青松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这身子骨还没养利索，大夫说要少油少盐。”
彭明辉眼神闪了闪，随即又笑起来：“那也得吃，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对了，这次回乡下，祖产那块地的手续办得怎么样？”
彭青松筷子一顿，夹起一块清炖鸡：“二哥说的是哪块地？”
“就是东西街口那块老宅基啊。”彭明辉压低声音，“爹生前过户给你那张票证，该找出来登记了吧？咱们兄弟分家，总不能稀里糊涂的。”
彭青松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我这脑袋受伤后，记性差得很。等我想起来，再跟二哥细说。”
“不急不急。”彭明辉笑着摆手，“你好好养着。对了，我这几天找人给你收拾了东厢房，比你以前住那间宽敞。”
彭青松点点头，眼神却落在正厅墙角的鸟笼上——那里养着一只灰色鹦鹉，正低头啄食谷粒。
“二哥好雅兴，还养起鸟来了。”
“嗨，老刘养的，我就住进来了，没心思管这些玩意。”彭明辉不在意地挥挥手，招呼彭青松喝酒。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彭明辉几次把话头往祖产文件上引，彭青松不是装头疼就是打哈哈，硬是让话题落了空。
入夜，彭青松躺在东厢房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风声渐起。白天还晴朗的天，这会儿果然变了脸。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本账册、一把钥匙、还有半包药粉。
账册是他这些年在村里扒拉出来的证据，能证明彭明辉贪污的每一笔数额。钥匙是老宅地窖的——那里藏着彭明辉走私粮食的票据底根。
至于药粉……
彭青松取出药粉，倒进茶碗里搅匀，然后端着茶碗走到正厅。
鹦鹉还在笼子里，歪着脑袋看他。
“乖，喝点水。”彭青松把茶碗递到鸟笼边，鹦鹉凑过来啄了几口。没过一盏茶功夫，鹦鹉睡着了，安静地趴在横杆上。
彭青松轻轻打开笼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贴在鹦鹉脚上的细铜环内侧。
那是他从省城废品站捡来的收音机零件，改成了最简单的“拾音器”——能把听见的声音放大，通过一根细铜线传到隔壁地窖。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只鹦鹉，变成最不起眼的“窃听器”。
彭明辉不会提防一只鸟。
布置完一切，彭青松回到东厢房，刚合眼没一会儿，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三少爷？”老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少爷说请你去他书房一趟，说是有要紧事。”
彭青松心中一紧。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他披上外套，跟着老刘穿过走廊。书房里灯还亮着，彭明辉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三弟，刚收到一封电报。”彭明辉把信纸推过来，“县里来了通知，说咱们家那几处矿山的探矿权，要重新登记。爹的遗书里，矿权是归你的吧？”
彭青松扫了一眼电报，心头骤然一沉。
电文上写着：“彭青松同志名下探矿权登记已受理，请携带身份证件及遗产证明，于三日内至县矿管办办理转让手续。”
三天？转让？
彭青松看向彭明辉：“二哥，这电报是谁发来的？”
“矿管办老赵啊。”彭明辉点燃一支烟，“人家是一番好意，怕你身体不好误了时间。不过你也别急，什么时候方便，我陪你一块去县城办了就是。”
彭青松笑了，笑得很淡。
他看出来了——这不是什么“好意”，而是彭明辉催他进套的招数。矿管办的老赵，早就被彭明辉喂熟了。只要自己拿着遗产证明去办“转让”，八成会变成直接“转让到彭明辉名下”。
“二哥，我记起来了。”彭青松站起身，“那祖产的地契文件和矿权证，我放在城北邮局保险柜里了。不过钥匙我摔伤时给弄丢了，得找锁匠开锁。”
彭明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热情：“没事没事，我认识个好锁匠，明儿一早喊他来。”
“那就辛苦二哥了。”彭青松转身，正要出门，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砰”的一声。
“谁？”老刘惊呼。
彭青松推门出去，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赵秋月，正弯着腰捡掉在地上的包裹。
“青松哥，我、我不放心，就跟来了。”赵秋月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焦急，“村里有人传信，说县里查出你的矿权有问题，让我赶紧来告诉你——”
话没说完，彭明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妹子是谁？”
彭青松瞳孔骤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3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