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劣质香烟，正用那种猎人打量猎物的眼神扫过来。
“兄弟，捡柴火啊？”周卫国把烟头弹到地上，慢悠悠走过来，“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正好熟悉熟悉周围环境。”
彭青松紧张地抬头，声音发颤：“不、不用麻烦周大哥了，我自己就行。”
“见外了不是？”周卫国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以后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客气啥。”
彭青松低下头，死死扣住木柴边缘，指甲盖泛白。
他没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走。彭青松走得很慢，时不时弯腰捡一两根枯枝，肩膀缩着，活像一只惊弓之鸟。
周卫国跟在后面五步远，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
那兜里鼓鼓囊囊的，轮廓分明是手枪的形状。
山路越走越陡，两旁的灌木丛遮住了大半个天空。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点。
“周大哥，”彭青松忽然停住脚，声音有些发抖，“那边、那边柴火比较多，我去那边捡。”
他说完不等周卫国回答，就往右侧一条岔路钻了进去。
周卫国眯起眼睛，盯着彭青松消失在灌木后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怂货。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了那把手枪，握紧在掌心里。
林子越来越密。巨大的榕树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像傍晚。
周卫国忽然发现，前面那条瘦小的身影不见了。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
“兄弟？”他压低嗓子喊了一声，没敢大声。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不对劲。
周卫国握紧手枪，拇指顶开保险，步子放得更轻了。
就在这时——
头顶忽然传来“轰”的一声！
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天而降！是成百上千只鸟！
它们尖叫着俯冲下来，翅膀疯狂扇动，爪子抓、嘴啄，劈头盖脸朝周卫国扑去！
“操——”周卫国本能地抬手护住眼睛，另一只手胡乱挥舞。
枪声炸响！
砰！子弹射进了树干里。
可鸟群没有半点退意，反而更加狂暴。一只猫头鹰从侧面俯冲，爪子狠狠划过周卫国的右脸，皮开肉绽！
周卫国痛呼一声，脚下踩到松动的碎石，整个人失去平衡，沿着陡坡翻滚下去！
碎石泥土轰隆隆跟着滑落，形成一片小型滑坡。
等他摔到坡底，浑身上下全是血口子，右小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知道，脚踝八成是折了。
周卫国咬着牙，刚想站起来，就看见一道人影从旁边的树后走了出来。
彭青松。
他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冰湖。
“周大哥，”彭青松蹲下来，声音平静，“摔得不轻啊。”
周卫国瞳孔猛地一缩，想举枪，却发现手枪早不知摔哪去了。
“你、你——”
“我怎么了？”彭青松笑了笑，“我叫你来捡柴火，你自己不小心踩空，怪谁？”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大队长的吼叫：“上面有人开枪！快上山！”
周卫国脸色骤变。
不到三分钟，七八个人拿着锄头、镰刀冲了上来。领头的大队长刘德柱满头大汗，看见周卫国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先是一愣，然后厉声问：“怎么回事？！”
彭青松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又挂回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我、我也不知道，周大哥说要跟我捡柴火，走着走着就不见人了，我听到枪响跑过来，就看见他摔在这里……”
“捡柴火？”刘德柱狐疑地扫了周卫国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捡个柴火还带枪？”
周卫国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刘德柱已经一眼看到了草丛里那把手枪。
他走过去捡起来，用力一掂。
“是真家伙。”刘德柱脸色铁青，“搜他身！”
两个壮劳力按住周卫国，从上到下翻了个遍。
一封被汗水浸湿的信封从内侧口袋翻出来，封面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杀彭青松。
刘德柱拆开信一看，脸上的肉狠狠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周卫国脸上：“谁让你来的？”
周卫国咬着牙不说话。
“你不说？”刘德柱把信摔在周卫国脸上，“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今天不给我老实交代，我直接把你扭送去公社！”
周卫国颤了颤，终于崩溃了：“是、是彭明辉……是他让我来的！他说彭青松活着碍事，让我找个机会弄死他，事成之后给我两百块和返城名额！”
围观的村民哗然一片！
“彭明辉？！他不是彭青松的亲兄弟吗？！”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刘德柱转头看向彭青松。
彭青松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像是被吓坏了的样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垂下的眼眸里，一丝寒光一闪而过。
彭明辉。
果然是你。
可单凭这封信，还不够。
周卫国一个外人，没抓到行凶的现行，彭明辉大可以推说他是污蔑。
要让彭明辉死透，还得再加一剂猛药。
彭青松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大队长……我哥他……他为什么要杀我？”
刘德柱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这事大队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彭青松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交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让彭明辉再无翻身的可能。
而下一步棋，就从那封信的落款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