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照野走到门口，先用脚尖试了试站台地面。瓷砖坚硬，没有异常。他又抬头观察两侧，确认附近没有明显危险。
“我先下。你们隔开距离，别乱跑。”
他说完跨出车厢。
没有触发机关，也没有突然消失。
周既白紧随其后。白砚秋、苏弥和其余人陆续下车。陆沉舟走在倒数第二个，经过空座时，他停了一下。
座椅已经凉了。
他下车后，发现冯姓摄影师仍坐在原位。
“下来。”韩照野站在门外喊。
冯摄影师握着手机，脸色难看：“你们真信广播？谁知道外面是什么地方？列车至少是封闭空间。待在车上等它开回去，比跟着一群陌生人出去安全。”
“广播说会把你退回失物处。”唐梨提醒。
“一句故弄玄虚的话而已。”
“这列车本身就不正常。”
“所以更不能听它的。”冯摄影师向后靠了靠，“你们愿意拿命试就去。我留在这里。”
周既白没有强行劝说，只问：“如果列车再次启动，你是否愿意独自承担后果？”
“我自己选的，用不着你们负责。”
“好。”
站台远处传来钟声。
咚。
声音沉闷，仿佛来自城市很深的地下。
车门上方亮起红色数字。
10。
9。
8。
韩照野再次伸手：“最后一次，下来。”
冯摄影师看了一眼倒计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头。
3。
2。
1。
车门关闭。
韩照野的手掌差一点被夹住。他后退半步，盯着玻璃后的男人。
列车没有立刻开走。
顶灯一根接一根熄灭，从车尾向冯摄影师所在的位置推进。黑暗经过的地方，座椅、扶手和车窗都像浸入墨水一样失去轮廓。
冯摄影师终于慌了。
他冲到车门前用力拍打玻璃，张嘴大喊。隔着车门，众人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见他脸上的恐惧迅速放大。
韩照野试图寻找紧急开门装置，陈渡则趴到门缝边检查结构。
“不是断电。”陈渡说，“车厢正在……消失。”
黑暗漫过冯摄影师的双脚。
他拼命抬腿，像踩进不断上涨的污水。随后是腰、胸口和拍打玻璃的双手。
最后只剩下一张扭曲的脸。
陆沉舟看见他嘴唇反复做出同一个口型。
救我。
黑暗吞没了他。
整列车在众人面前变成一条扁平的黑色轮廓。
没有驶离，没有爆炸，也没有坠入轨道。
它像一张被无形之手压平的照片，缓慢贴上站台墙壁。几秒后，黑色褪去，墙上多出一幅年代久远的合影。
照片拍摄于一节老式地铁车厢。
十二名乘客坐在两侧，姿态僵硬地看向镜头。
冯摄影师站在车厢中央，双手撑着玻璃，脸上还保留着最后一刻的恐惧。
“十二个人。”林见夏低声说。
唐梨走近照片：“不对，是十三个。”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照片最深处，冯摄影师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面部被一团白雾覆盖，看不出年龄与性别。他穿着深色外套，身形与陆沉舟近乎相同。
最诡异的是，他右手夹着两张车票。
陆沉舟下意识摸向口袋。
自己的票还在。
“这不可能。”有人声音发颤，“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没有人回答。
白砚秋走到墙边，伸手触摸相片。指尖接触纸面的瞬间，她像被针扎一样收回手。
“有温度。”她说。
照片中的冯摄影师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林见夏向后退去，撞上苏弥。韩照野一步挡在众人前面，却无法攻击一张贴在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冯摄影师的嘴唇开始缓慢移动。
没有声音，但陆沉舟读懂了口型。
不要忘记我。
紧接着，照片中的无脸人抬起右手。
他隔着照片指向站台出口。
站台广播同时响起：
“欢迎抵达雾港。”
“请离开车站。”
“本次失物登记将在零点十七分开始。”
通往地面的自动扶梯自行启动。
扶梯上方笼罩着一片乳白色雾气，看不清出口外的景象。两侧墙壁贴满褪色的寻人启事，纸张被潮气泡得卷曲。
陆沉舟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启事前。
纸上照片已经模糊，姓名一栏只剩下一个“陆”字。下方写着失踪者的年龄、职业和最后出现地点。
二十八岁。
档案修复师。
最后出现于雾港穹顶中心地下二层。
这些信息都指向他。
陆沉舟继续向下看。
寻人启事最底部原本印着“尚未寻回”，却被人用红色印章覆盖。
印章只有四个字。
遗体已确认。
纸张右下角标着日期。
四年前。
“你怎么了？”苏弥来到他身后。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伸手撕下寻人启事，想让其他人看清内容。
纸张离开墙壁的一刻，所有文字同时褪去。
照片变成空白。
红色印章消失。
只剩下一张受潮发软的白纸。
陆沉舟盯着白纸，指尖一点点收紧。
站台尽头，墙上那幅地铁合影再次发生变化。
照片中的无脸人不再指向出口。
它转过头，隔着数十米距离看向陆沉舟。
雾气覆盖的脸上，缓缓裂开一道像门缝般的黑线。
随后，整座车站的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有人贴着陆沉舟耳边说：
“死人不该拿返程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97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