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39166" ["articleid"]=> string(7) "72789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6857) "第1章 十三张车票------------------------------------------,列车正在穿过一条没有灯的隧道。。,咔哒。,像有人把一只巨大的机械钟埋在黑暗里,而他们正从钟摆下方缓慢经过。。,混在潮湿的金属气息中。不是地铁里常见的清洁剂,更像医院走廊,或者某间刚处理过尸体的房间。。,左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粗糙的织物。右侧有人呼吸,频率很快,刻意压着声音。。,没有手机铃声,也没有列车报站。,才睁开眼睛。。,坏了两根,剩下四根以不规律的节奏闪烁。车窗外没有广告灯箱,也没有隧道检修灯,只有一层像墨一样贴着玻璃的黑。。。身下是老式地铁才会使用的深蓝色布面长椅,椅背被水汽浸得发暗。车厢里没有线路图,原本应该粘贴线路图的位置留着一块颜色较浅的长方形痕迹。

像那张图刚刚被人撕走。

对面坐着六个人。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皮鞋表面沾着已经干涸的泥。一名短发女人靠着扶手,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背上有几道洗不掉的深色痕迹。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抱着双肩包,正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

剩下三个人已经醒了,却都保持沉默。

陆沉舟左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对方穿黑色短袖,右臂内侧留着一片火焰灼伤后的疤痕,肩背绷得很紧,视线正盯着车厢两端。

右边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扎着松散的马尾,脚上穿一双沾满白灰的帆布鞋。她醒得似乎比所有人都早,此时正低头摆弄手中的硬纸片。

“你也有吗?”

女孩忽然问。

她的声音不大,车厢里所有人却同时看了过来。

陆沉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左手。

手心里有一张车票。

票是老式硬纸材质,长约七厘米,边缘发黄,正面印着墨绿色的细框。左侧盖有圆形出发章,章上的字被水洇开,只能依稀认出一个“返”字。

正中央印着他的名字。

陆沉舟。

名字下方是一行更小的字:单程,座位十三。

他盯着车票看了两秒。

“我口袋里也有一张。”西装男人率先开口。

像某种僵局被打破,车厢里陆续响起衣料摩擦声。醒着的人开始检查口袋、袖口和随身物品。很快,每个人都找到了同样的硬纸车票。

“这是哪儿?”抱双肩包的女孩问,“你们谁记得自己怎么上来的?”

没人回答。

陆沉舟试着回忆。

他最后的记忆停在档案修复室。

下午六点左右,窗外下着雨。他正在处理一份受潮严重的旧建筑图纸,纸面上有大面积霉斑,其中一角被火烧过,只剩下脆弱的黑边。那张图纸似乎属于一座地下建筑,但他记不清建筑名称,也想不起委托人是谁。

之后呢?

他应该下班,锁门,经过一楼大厅,再去地铁站。

这些合理的步骤在脑海里一一出现,却都没有画面。

它们不是记忆,更像大脑为了填补空白临时编写出的说明。

“手机都没信号。”短发女人说。

她的声音冷静,手里拿着一部屏幕破裂的手机。屏幕显示零点十七分,没有日期,没有运营商名称,电量图标却是满格。

陆沉舟掏出自己的手机。

同样是零点十七分。

车厢里所有人的手机都停在这个时间。

“先数人数。”左边的高大男人开口,“确认有没有昏迷或者受伤的人。”

他说话时带着命令习惯,却没有令人反感的居高临下。他起身走向另一端,逐个检查座位和车厢连接处。

陆沉舟也站起来。

车厢只有一节,两端都没有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原本应该安装连接门的位置是一整块金属墙。墙面油漆很新,没有焊接痕迹,仿佛这列车从制造之初就只有这一节。

车上共有十二个人。

六男六女。

没有司机,也没有乘务人员。

高大男人检查完最后一张座椅,转身说:“十二个,都醒了。有人受伤吗?”

还是没人回答。

“票也是十二张?”西装男人问。

马尾女孩抬起头。

“不对。”

她把一直摆弄的纸片摊开,放在旁边的空座上。

那不是一张车票。

是两张。

“我醒来以后就在数。”她说,“你们每个人手里一张,加上座位底下这一张,一共十三张。”

车厢忽然安静下来。

铁轮仍在黑暗里规律地响。

咔哒,咔哒。

陆沉舟看向那张空座。

座位就在他斜对面,位于抱包女孩和西装男人之间。椅面颜色比旁边更深,像有人刚刚在那里坐过,身体留下的水汽还没有完全蒸发。

“可能是谁掉的。”有人说。

“看名字不就知道了?”马尾女孩把多出来的票翻到正面。

顶灯恰好闪了一下。

墨绿色边框中,三个黑字短暂没入阴影,又重新显现。

陆沉舟。

所有人先看车票,又看向站在过道里的陆沉舟。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票。

两张票上的名字完全一样。

座位号也完全一样。

都是十三。

“你有两张票?”高大男人问。

“不是我的。”陆沉舟说。

“上面是你的名字。”

“名字相同,不代表属于同一个人。”

西装男人抬了抬眼:“这个解释在正常情况下成立。但我们显然不在正常情况下。”

陆沉舟没有争辩。他伸手想拿起空座上的车票,却在指尖接近椅面时停住。

座位是温的。

不是被列车暖风吹出的均匀温度,而是一块与人体接触后留下的清晰余温。陆沉舟用手背缓慢划过椅面,甚至能判断出那个人坐在这里时身体微微偏向左侧。

有人刚刚坐过。

就在他们醒来之前。

或者在他们醒来之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怎么了?”马尾女孩问。

陆沉舟抬眼看向车厢里的十二张脸。

有人困惑,有人恐惧,有人怀疑地打量着他。没有谁表现出少了同伴的焦急,也没有谁下意识看向那张空座。

像他们从一开始就默认那里应该是空的。

车厢上方忽然传出电流杂音。

滋——

原本没有亮起的广播灯变成红色。

一个没有性别特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响起:

“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

“请各位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

声音停顿了一秒。

“请再次确认——”

“您没有遗失同行者。”

顶灯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前,陆沉舟清楚地看见,那张温热的空座向下陷了一点。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重新坐了上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97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