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34523" ["articleid"]=> string(7) "72782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2354) "苏尘到城墙东段的时候,太阳才刚刚把半个脸从废墟后面探出来。
他没走那条大路,而是沿着墙根绕了一段。那堆碎铁片还在倾倒点旁边堆着,他又挑了几块厚实的揣进兜里。现在他的右手已经不需要每天补充金属了,但"多囤一点"总没错。万一哪天消耗大了,随时有存货往里填。
竹竿青年今天没来。换了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顶班,缩在城墙阴影里打瞌睡,对苏尘的干活速度毫无兴趣。苏尘推了三车垃圾出去,回来的时候觉得不对劲。
墙角蹲着两个人。
一个高壮,一个矮胖,都穿着灰扑扑的旧布褂子,袖口挽到肘弯。高壮那个手里拎着一根铁管,矮胖那个蹲在地上剔牙,剔完把牙签往地上一扔,抬眼皮看了苏尘一眼。
苏尘认出了他们。王胖子手下的两个喽啰,一个叫刘大壮,一个叫钱矮子。觉醒仪式那天,他们俩就站在王胖子身后,帮着起哄嘲笑。
"哟,"钱矮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苏废物今天来得够早啊。"
苏尘把推车停在一边,手没松车把:"有事?"
"有事。"刘大壮走过来,铁管在他手心里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王哥说了,你最近在城墙东段捡了不少废铁回去。那是避难所公家的东西,你拿走了,得给点管理费。不多,三天一交,每次五张饼,或者等值的干货。"
苏尘看着他,没说话。
钱矮子踱过来,站在刘大壮旁边,抱着胳膊:"怎么?聋了?王哥说了,你那个A级小丫头现在配给翻三倍了,别装穷。五张饼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苏尘的目光从钱矮子脸上移到刘大壮手里的铁管上。铁的,管壁薄,空心,大概一米长,握在手里能当棍子用。他默默估算了一下:空心铁管,砸在正常人身上能打断肋骨,但砸在他右手上……大概跟用柳条抽钢板差不多。
"五张饼。"苏尘重复了一遍,"三天一交?"
"对。"刘大壮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烟渍发黄的牙,"识相就好。今天第一次,算你开张,交两张就行。剩下的三天内补齐。"
苏尘点了点头,松开推车把手,往前走了一步。刘大壮警觉地后退了半步,铁管横在胸前,但苏尘没有攻击的意思——他只是弯下腰,从脚边那堆碎铁片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锈铁板。
"我没饼。"苏尘说。
刘大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饼。"苏尘把那块锈铁板在手里掂了掂,像在估分量,"你们要的话,这堆废铁可以拿去。赵老四那儿收,换个五六张饼不成问题。"
钱矮子嗤了一声,转头看了刘大壮一眼,用那种"这小子是不是吓傻了"的眼神交换了一下。刘大壮铁管又拍了两下,嘴角重新咧开:"废铁我们不要。我们要饼,或者干货。"
苏尘叹了口气。那口气呼得很长,像是在忍什么极不耐烦的事。他把锈铁板放下,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那就没得商量了。"他说。
钱矮子脸色一沉:"你他妈耍我们?"
刘大壮的铁管已经举起来了,抡圆了往苏尘左肩砸下来。空心铁管破风的声音"呜"地响了一下,很快,很猛。
苏尘没躲。
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在铁管落下的轨迹上接住了它。
"啪。"
铁管砸在他掌心的那一刻,发出一声闷响,像肉撞上了石头。刘大壮觉得虎口震得发麻,铁管的另一端在他手里跳了两跳,差点脱手。他愣了一瞬,低头看苏尘的右手——那只手稳稳地攥着铁管,指节连红都没红。
"你——"刘大壮刚说出一个字,苏尘的手腕一翻。
铁管在苏尘掌心里弯了。三十度的弧。像折一根塑料管一样,无声无息地弯了。刘大壮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本能地想抽回铁管,但苏尘的五指扣住弯曲的部位,往后一拽。刘大壮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往前冲了半步,苏尘松开铁管,右手顺势往前一送——掌根撞在刘大壮的胸口上。
"咚。"
像是有人拿木桩子擂了一下牛皮鼓。刘大壮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两米多,后背撞在城墙根的一堆碎砖上,哗啦一声摔进砖堆里。铁管从他手里甩出去,当啷啷滚出去老远。
钱矮子的嘴张着,下巴快掉到地上了。他扭头看了刘大壮一眼——刘大壮窝在砖堆里捂着胸口咳,每咳一声嘴角就往外渗一点带血丝的唾沫。再扭头看苏尘,苏尘正站在原地,右手垂着,表情平平淡淡的,跟刚才他说"我没饼"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呢?"苏尘看着钱矮子,"也要饼?"
钱矮子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喉结上下滚了两遍,嘴唇哆嗦了哆嗦,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拔腿就跑。那双短腿倒腾得飞快,踩在碎石地上噼里啪啦响,头也不回地往广场方向窜了。
苏尘目送他跑远,弯腰捡起地上那根弯成弧形的铁管,走到倾倒点扔了进去。然后回来拎住刘大壮的后衣领,把他从砖堆里提出来,放在墙根底下靠着——那个高壮的汉子在他手里像个破布口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苏尘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王胖子,"苏尘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下次再派人来,先打听清楚那堆废铁是什么分量再决定收不收保护费。"
刘大壮咳嗽着点了点头,一张脸涨得通红。苏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推车旁边,继续清他那段四十米的垃圾。
晨光从城墙垛口漏进来,落在他的右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短短的,贴着地面的碎石和尘土,沉默地往前。
刘大壮什么时候走的苏尘没注意。他只管推车、倾倒、回来、再推车。活干完的时候太阳还没到头顶,比昨天又快了一截。他把扫帚靠墙放好,沿着墙根绕回窝棚的路上,经过中央广场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秦武站在广场西北角的那棵枯树下,背着手,正看着他。
那棵枯树是避难所里唯一一棵活过的树,死了好多年了,枝干光秃秃的,像一只被烧焦的骨手伸向天空。秦武就站在那根最粗的枝桠下面,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鬓角的白发在风里轻轻动着。他的目光很平,隔着整个广场的距离落在苏尘身上,没有威压,没有审视,只是看着。像一个人在街对面认出了一张旧照片里的面孔。
苏尘和他的目光对上了。隔了大约五息,苏尘冲他点了一下头,秦武也点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两个人在对暗号。
然后秦武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苏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拐角,收回了目光。
那天下午苏尘回窝棚的时候,铁皮柜子顶上多了一个布口袋。
口袋不大,巴掌粗,绳口扎得紧紧的,搁在柜顶最显眼的位置。苏尘走过去解开绳口看了一眼——里面是五张黑面饼,码得整整齐齐。饼还温着,边缘泛着一层刚烤出来的焦色,淡淡的麦香从袋口冒出来。
苏尘拎着袋口凑近闻了一下。麦香底下有一缕极淡的烟草味,干涩的、被风晒透了的那种——是秦武所长常年抽的那种劣质烟丝。他把袋口重新扎好,拎在手里掂了掂。五张饼,不多不少。正好是今天早上那两个人来"收"的数。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把布袋搁回柜顶,出门往城墙方向的守卫队营房走去。他走到半路迎面撞上林夜。林夜穿着一身崭新的灰布军装,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横跨着一条淤青——从左侧眉骨斜到右边颧骨,青紫泛着一点深红,周围肿起了一圈。是今天刚撞的。他看到苏尘就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扯动淤青又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捂,举着手里的一个纸包晃了晃:"尘哥!你来得好!我今天发配给了,多了一份干饼,给你!"
苏尘低头看了看林夜手里的纸包,又抬头看他脸上那道淤青:"脸怎么回事?"
"撞的!"林夜把胸脯一挺,仿佛"撞的"是什么光荣战绩似的,随即又垮下脸来,"那个教官太阴了!专门往死角堵我,我狂化一开他就往侧面闪——"他越说越气,手底下倒没停,纸包已经塞进了苏尘怀里,"尘哥你拿着,小鹿说你最近弄什么铁块,体力活多,得多吃。"
"你留着。"苏尘把纸包推回去,右手拍了拍林夜硬邦邦的肩头,"我今天有饼。"
"有饼?"
"别问了。"苏尘说,"你今晚在城墙上值班?"
林夜眼睛亮了:"嗯!第一班!教官说让我站最东头的瞭望台,从那能看到老远——"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压低嗓门,"尘哥,我今天白天在城墙上看到东西了。远远的,一堆一堆的黑影,在废墟那边挪。不是异兽,就是……黑影。"
苏尘看了他两秒:"多远的黑影?"
"三四里吧。日头底下看不太清,但能看见在动。"林夜挠了挠后脑勺,那道淤青又疼得他抽了一口气,"教官说那是兽群的斥候,最近天天都有,越来越近。"
苏尘把手从林夜肩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右手指尖碰到裤兜内衬的时候,他感觉到掌心的金色纹路轻轻跳了一下,像一只被触碰的活物。
"今晚注意看。"苏尘说,"如果近了——"
"跑回去报信?"林夜咧嘴。
"不。"苏尘看着他,"如果近了,别站那傻等着。往人多的地方退。"
林夜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得更大了,淤青扯得他五官都拧着:"尘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莽似的。"
"你不是吗?"
"……也对。"
两人在路中间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风从城墙垛口灌进来,吹得林夜的军装下摆扑扑响。远处操场上传来教官的吼声和士兵们呼喝的口号声,铁器碰撞的当啷响一阵一阵地灌进耳朵。苏尘忽然伸手,用指背敲了一下林夜胸口挂着的那枚铸铁护心镜——那是城防巡逻兵的标配防具,掌心宽的圆铁片,镀了一层防锈漆。
"这玩意儿,"苏尘说,"能挡什么?"
"教官说能挡C级异兽的爪子。"
"C级不行。B级以上一爪子就透了。"苏尘收回手,"你自己当心。"
林夜把胸脯一挺,护心镜被他拍得"啪"一声响:"放心!我B级狂化,真打起来谁挡谁还不一定——"
苏尘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背对着林夜补了一句:"晚上风大,把帽兜拉上。别吹掉耳朵。"
林夜在背后笑了:"知道知道,你比我妈还烦。"
苏尘摆了摆手,拐过墙角回了窝棚。白小鹿还没回来。他把柜顶那布袋拿下来,解开绳口,取出一张饼掰成两半,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麦香在嘴里化开,带着微甜的回味。他慢慢嚼着,右手平摊在膝盖上,掌心那层金色纹路在油灯光里若隐若现。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一会儿,把剩下半张饼放回去,扎好袋口。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向城墙的方向。铁皮的屋顶被余晖镀了一层暗红的光,整个避难所都笼罩在那种将暗未暗的暖色里。远处的城墙轮廓在逆光中化成一道黑色的长线,线上面有几个小小的剪影在移动——那是巡逻的兵士,其中有一个比其他剪影都大一圈,步子咚咚地踩在城墙上,像是要把墙板踩穿了。
灶台那边传来碗筷放下的轻响。白小鹿不知什么时候收拾好了锅灶,正站在屋门口擦手,顺着苏尘的目光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她没问"你在看什么"。她只是把擦过手的布巾搭回架子上,轻声说:"饭在锅里。趁热吃。"
苏尘没有回头,但点了下头。白小鹿的脚步声轻巧地走回屋里,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城墙上的那个大剪影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东头。来来回回,一刻不停。
苏尘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把门关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90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