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34516" ["articleid"]=> string(7) "72782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7004) "第二天清晨,苏尘是被哨子声吵醒的。
尖锐的、催命似的哨声从窝棚外面灌进来,像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锯在太阳穴上来回拉。他翻了个身,被子蒙头,但那哨声不依不饶,间或还夹着某个粗嗓门的吼叫:"全体F级!城墙外围集合!太阳晒屁股了还睡!"
苏尘睁开眼。天刚蒙蒙亮,铁皮墙缝里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带着黎明时分特有的凉意。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叹了口气,坐起来。
林夜的床位是空的。那小子昨晚被秦武所长叫去谈话了,B级觉醒者算是曙光避难所的重点培养对象,今天应该就要开始正式训练。白小鹿更不用说,A级治愈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苏尘窝棚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从昨晚到今早,光来"串门"的就有四拨——王婶送了一碗粥,后勤老赵头来问"需不需要安排单独住处",秦武的副手来登记档案,还有两个苏尘叫不上名字的中年女人拉着白小鹿的手抹眼泪说"苦命的孩子总算熬出头了"。小丫头被吓得不轻,躲在苏尘身后不敢露头,最后是苏尘把人一个个挡回去的。
"她该睡了。"苏尘倚着门框,半个身子卡在门口,脸上挂着那副懒笑,眼神却淡淡的,看得来访者一个个讪讪地走了。
现在他们都走了。窝棚里只剩下苏尘一个人。
他掀开被子下床,冷水抹了把脸,穿上那件旧T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晨风从塑料布的破洞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远处传来城墙方向的哨声和口令声,还有铁器碰撞的当啷响,那是城防卫队在操练。
苏尘在门槛上坐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朝城墙方向走去。
曙光避难所的城墙其实是一道五米高的混合围墙——下面是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上面垒了两米的铁皮和碎石,缝隙用泥浆糊死。城墙外围是一圈宽约二十米的清扫带。原先的矮楼和商铺被推平后,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成堆的建筑垃圾。每天必须清理干净,因为垃圾发酵的气味会吸引低级异兽靠近城墙,而曙光避难所的城墙经不起任何一次冲击。
负责清扫这片区域的,是所有人里等级最低的那批人。
苏尘到了城墙根下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在那里等着了。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他认得其中两个——昨天跟他一起觉醒的D级和E级。另一个男的他不认识,但那人袖口上别着一枚灰扑扑的圆形徽章,上面刻着"F"。
"哟,来了。"那个别着F徽章的青年抬了抬下巴。他瘦得像根竹竿,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凹陷下去,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暗黄色。虽然明明大家都是F级,他看苏尘的眼神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毕竟苏尘是昨天才刚被"认证"的新F级,而他在这干了快两年了。
竹竿青年把一把扫帚扔到苏尘脚边,扫帚柄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那是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管,末端用铁丝扎着一束干枯的荆条,铁丝已经生锈了,荆条也断了大半,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根本不趁手。竹竿青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像砂纸磨铁皮:"规矩懂吧?新来的。你负责东段四十米。天亮到天黑,垃圾清完才能走。清不完,扣配给。"
苏尘弯腰捡起扫帚,掂了掂重量,点了点头。
"没别的了?"
竹竿青年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个新来的这么平静。以前哪个F级被扔到这儿来不得哭天喊地闹上几天?但苏尘问完就转身往东段走了,背影懒懒散散的,好像只是去晒太阳。
竹竿青年冲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装什么淡定,过两天就哭了。"
苏尘没回头。
东段四十米,是城墙东北角的一段弧形区域。这里的垃圾堆得最多——碎砖、破布、腐烂的食物残渣、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塑料碎片。空气里飘着一股酸馊发酵的味道,几只苍蝇嗡嗡地转来转去。
苏尘站在垃圾堆前看了看,把扫帚放在一边,蹲了下来。
他现在要先做一件事。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石——昨天从城墙根下随手捡的,灰白色,边缘锋利。他把碎石放在左手掌心,右手覆盖上去,闭上眼。
"物品强化(一次性)。"
这是他昨天被觉醒石"认证"的唯一能力。F级,一次性强化。在觉醒石给出的完整描述中,这个能力允许他将一件无生命的物品进行强化,持续效果约三四息,强化程度大约等于把它的物理性能提升半成到一成。然后,能力就"用完了"。需要等二十四小时才能再用一次。
"废物中的废物。"王胖子当时笑得直拍桌子。
苏尘现在要看看,它到底有多废物。
他集中精神。胸口深处那团灼热如今已经不陌生了,它安静地蛰伏在肋骨下方,像一个缩小了的太阳。苏尘尝试着把那团热"牵引"出来,顺着经脉送到手臂、手掌、指尖。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那团热像一块磐石,纹丝不动。苏尘皱着眉,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
他停下来想了想。昨天碰觉醒石的时候,是石头主动"灌"进来的。他被动接受了那股能量。今天他要主动往外抽——但问题的关键是,他根本不知道"抽"的感觉是什么。
那就换个思路。
苏尘盯着掌心那块碎石,把那团热想象成一团火。火不会主动跑出来帮你加热东西。你得给它一个"通道"。
他把左手放松,让手掌和碎石之间的接触面尽可能紧密。然后他集中意念,尝试着把那股热"推"向掌心——像推一把沉重的马车。灼热滚动了一下,却没有涌出来,只是撞在经脉壁上散了。苏尘皱眉再试,那团热倒是动了,却像一团堵在管口的棉花,卡在手腕处进退不得。
三次尝试,三次失败。
苏尘睁开眼,甩了甩发麻的左手。掌心没有发光,石头也没有变化。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回想刚才的失败。第一次他想"抽",就像从井里提水——拉不动。第二次他想"推",像把一团棉花塞进管道——堵住了。第三次他想"喊",像在空旷的山谷里吼一声等回音——什么都没有。
三个方向都不对。
苏尘皱紧眉头,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秦武所长教他们生火时说的话:"别使劲吹,那会把火星吹灭。你就轻轻地、慢慢地吹一口气,让火自己接上。"
他睁开眼。胸中那团灼热依旧沉甸甸地蛰伏着,像一个蜷缩的胎儿。他不再试图"抽"它"推"它"喊"它。他只是平静地、安静地,在心底对那团火说了一句话。
——借我一点。
那团热动了。
像一滴水珠缓缓爬上玻璃壁,顺着他的心意从胸口流向手臂。那种感觉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热流经过手腕,抵达掌心,然后——从掌心涌了出去,没入碎石内部。
碎石表面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白光。微弱的,像月光洒在薄冰上。
苏尘睁开眼,把碎石举到眼前细看。石头的质地似乎变了——表面原本粗糙的颗粒感光滑了许多,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略带玉质的半透明。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石头表面竟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硬了。真的变硬了。
苏尘站起来,把强化后的碎石对准旁边一块废弃的混凝土板,用力砸下去。
"啪。"
碎石应声碎裂。碎成了三四块,从裂口看进去,内部依然是普通的灰白色岩石结构——强化只作用在了表层和近表层,渗透深度还不到一毫米。
苏尘蹲下来捡起碎块看了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持续时间大概……两息。强化厚度,薄得像纸。全部效果就是把一块普通石头变成了表面镶了一层硬壳的普通石头。
确实废物。
他扔掉碎块,捡起扫帚,开始清扫垃圾。铁管扫帚刮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他把破布烂塑料堆成一堆,又用铁锹铲进推车里。干到第三趟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太阳从废墟后面彻底升了起来,热烘烘地烤着人,垃圾堆发酵的味道更浓了。
苏尘把第四车垃圾推到城外指定倾倒点,回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刚才握住扫帚的时候,手掌有些发烫。他以为是扫帚柄晒热了,但现在他发现不是——发烫的是掌心的皮肤,就是他刚才催动能力的那块区域。那块皮肤底下有一种隐隐的、持续的暖意,像贴了一个温水袋。
他把扫帚靠墙放下,双手搓了搓。右手凉,左手热。
而且不仅热。他捏了捏左手的拳头,又捏了捏右手——左手似乎……更有力一点。虽然差距很小,但确实有。
苏尘皱着眉头站在城墙阴影下想了很久。太阳移到头顶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
他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块拳头大的铁疙瘩,旧机械的零件,锈得不成样子。他蹲在城墙根下,再次把铁块放在掌心。
"借我一点。"
热流动了。这次比上次顺畅了一点点,像一条小蛇从胸口游出来,经过手臂,涌入铁块。铁块表面泛起和石头一样的淡光,持续了大约三四息,光灭了。
铁块的变化比石头明显——表面的锈迹被"挤"掉了一部分,露出底下一小片暗银色的金属,带着不太自然的镜面光泽。苏尘用手指弹了弹那片金属,声音清脆有回响,像敲了一口小钟。
但他现在关注的重点不是铁块。他把铁块放下,感受左手掌心——烫。比上次更烫,而且持续的时间更长了。同时他左手五指的力量感又增强了一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人往你的肌肉纤维里额外注入了一股"劲儿"。
苏尘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形。他试了一次。用了一次"强化"之后,身体变强了一点点。这是一个正循环。虽然每次只有一丝一毫,如果次数够多呢?如果一年、两年、五年不断地用呢?
但如果"一次性"意味着每天只能用一次——每天变强一丝丝,那他要攒到能打人的程度,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必须知道答案。
接下来他就没再数了。
捡石头,握在手心,闭眼,借力,石头亮起来,然后碎裂。再捡下一块。动作越来越快,从一开始每块要凝神五六息,到后来几乎三息就能完成一轮。他身边的碎石头堆成了一个小丘,碎铁片也攒了一小堆。左手掌心越来越烫,到了后面那块皮肤甚至透出了隐隐的暗红色,像被炭火烤过。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每一次碎裂之后,那股从掌心回流入体的热流都比上一次多了一点点。像溪流汇入江河,每一条支流都在往深处灌注。他的左臂开始发胀,肌肉纤维里像有无数小虫在爬动,又酸又麻,但那种酸麻之后紧跟着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直到他抓向下一块石头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多用了一分力——那块石头在他掌心里直接被捏出了裂纹。
苏尘低头看着掌心的碎末,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大概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能力根本不是什么"一次性物品强化"。
他是被王胖子那家伙的猪脑子给判定错了。
不,不是觉醒石判错了——觉醒石只显示"表象",而王胖子只读了那个表象就宣判了。真正的能力藏在表象底下。石头只是"吃了"他的能量然后变硬了一小会儿,但那团热流——那团从他体内流出去又流回来的能量——它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比出发时更多的东西。
就像呼吸。你呼出去一口气,吸回来的空气里多了氧气。而你身体里的火,就是在那些氧气里烧得更旺的。
苏尘从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左手攥紧又松开,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嚓声。他弯腰把散落一地的碎石碎铁扫进推车里——他得在天黑前把活干完,否则那个竹竿青年又要唧唧歪歪。
推车的时候他试了一下单手推。往常这辆满载的破铁车他得双手推着走,现在左手搭上去轻轻一推,车子就滑出去老远。今天的五十次强化,让他左臂的力量肉眼可见地强了一截——大概比早晨多出了两三成的劲儿。虽然不多,但苏尘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苏尘推着车往城墙方向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投在碎石地面上。他走得不快,步子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但他笑了。
嘴角那点弧度,天黑之前都没收回去。
走到半路,苏尘远远看见城墙操场上有个高大的身影正在追着几个教官跑。林夜的狂化能力在第一天训练就失控了,他浑身肌肉暴涨了一圈,眼睛发红,像一头被放了笼子的野兽,正追着三个教官满场飞奔,嘴里还喊着"别跑陪我打!"。教官们一边躲一边骂,旁边看热闹的士兵笑得直拍大腿。
苏尘站在远处看了五秒钟,默默转身走了。
明天再找他。今天他需要消化的事已经够多了。
晚上回到窝棚的时候,白小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汤和半块黑面饼,汤面上飘着油星——天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荤腥。她趴在桌子上等得眼皮打架,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眼睛亮了:"尘哥哥!你回来了!"
苏尘在门口愣了一下。
白小鹿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布褂子,头发重新扎过了,用一根红头绳扎成马尾,露出瘦瘦小小的脸蛋和亮晶晶的眼睛。她跑过来拽苏尘的袖子,像只小雀儿似的叽叽喳喳:"今天所长叔叔找我谈话了!他说让我跟着陈阿姨学治愈术!还说以后每个月的配给翻三倍!三倍!尘哥哥我把我的分给你!"
苏尘被她拽着坐到桌前。野菜汤还是烫的,热气扑在脸上,那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低头看了看汤碗,又看了看白小鹿眼巴巴望着他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他端起碗,把汤喝得干干净净,最后一片菜叶子也嚼了咽下去。然后他把空碗放回桌上,看了白小鹿一眼。小丫头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粒没擦干净的米——不对,那不是她自己吃的。那是她给他盛汤的时候,锅底最后一粒米沾在她手上了。
"小鹿。"
"嗯?"
"你晚饭吃的什么?"
白小鹿的眼神闪了一下,嘴硬道:"我、我吃了饼。"
"饼在哪?"
白小鹿不说话了,低下头搓自己的衣角。
苏尘看着她瘦得能看见骨节的手腕,沉默了两三息。然后他伸手把碗底刮干净,把最后一点汤渍舔了舔咽下去。
"明天开始,"他说,"你的三份配给,你吃两份。剩下一份给我。"
"不行!那是你的——"
"你听我说完。"苏尘把碗放回去,看着她,"你A级,而且是治愈系。整个避难所都指着你变强了救人。你吃不饱,能力就上不去。你上不去,将来有人受伤了,救不回来。"
白小鹿张了张嘴,眼圈红了。
苏尘把声音放软了,补了一句:"而且你强了,我就能跟着你混吃等死。天经地义。"
白小鹿"噗"地破了哭腔,眼泪还挂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好用,不是吗?"
苏尘拍了拍她的脑袋,站起来走到门口。夜晚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的,带着远处荒野的寂静。
他站在门槛上,望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城墙轮廓,左手伸进裤兜里攥了攥。
掌心还是烫的。
那股从肋骨深处涌上来的灼热,此刻正安静而持续地跳动着,像一只在深海里搏动的心脏。苏尘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温度从左手蔓延到左臂、左肩,最后和胸口的火融在一起。
今天的"五十次强化",让他左臂的力量多了两三成。但更重要的是,他确认了一件事——他的能力每天可以用无数次,每一次都在让他变得更强一点。而那个竹竿青年扔给他的那堆垃圾,他花了半天的工夫就清完了。
那么明天呢?后天呢?一个月后呢?一年后呢?
苏尘睁开眼,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金色微光在黑暗中划过,像流星坠入海底。
他弯了弯嘴角。
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凉飕飕的。苏尘站在门槛上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荒野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太正常。
他皱了皱眉,转身进了屋。
把门关上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907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