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内壁冰凉生锈，凝着潮湿的水汽。赵德柱紧跟在后面，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停。”周牧伸手挡住他，“就这儿。”
管道前方有个拐角，通向一个废弃的设备间。周牧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没有脚步声，才翻身跳了下去。
设备间满地碎玻璃，几台老旧的服务器歪倒在墙角。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出墙上干涸的血迹。
赵德柱爬下来，双腿还在发抖。
“你说的骗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咽了口唾沫，“系统要的是自愿交换，又不是演戏。”
“不是演戏。”周牧蹲下身，从碎玻璃里捡起一根生锈的铁管，“是让你真的以为自己想要。”
赵德柱愣住了。
周牧把铁管横在膝盖上折断，裂口锋利如刃。他割破手指，在墙壁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人体生理图。
“欲望交易的核心是生理反应。”他指着图上几个点，“心率、血压、瞳孔、皮肤电导率——这些数据串起来，就是‘想要’的证据。”
赵德柱凑过来看，一脸茫然。
“问题是，这些东西不是你说想要就能骗过去的。”周牧扔下铁管，“系统比你更清楚你身体的真实反应。”
“那怎么办？”
“制造偏差。”
周牧站起来，目光落在墙角的灭火器上。他走过去，抓起灭火器在墙上猛砸两下，震落一大片灰。
“系统监控的数据是连续的。”他把灭火器塞进赵德柱手里，“如果我能在它记录欲望信号的瞬间，插入一个比欲望更强烈的生理反应，那系统就会把那个时间点的数据当作‘噪音’。”
赵德柱抱着灭火器，眉头拧成一团：“什么反应能比欲望还强？”
“恐惧。”
周牧说得很平静。
赵德柱的手抖了一下。
“你是说……故意让自己害怕？”
“没错。”周牧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碎玻璃，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他的呼吸随之急促——不是因为疼，因为他正在脑中构筑一个画面。
一个地下室，门被锁死，空气越来越稀薄——
心率开始飙升，瞳孔收缩，手掌出汗。
周牧盯着墙上的铁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看，我现在很害怕。”他把流血的掌心摊开，“可我的欲望波动已经被压到检测阈值以下了。”
赵德柱看得目瞪口呆。
“开什么玩笑……你刚才明明很冷静！”
“冷静是练出来的。”周牧撕下一块布料缠住伤口，“但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关键是控制启动和关闭的时机，在系统取样窗口精确插入。”
他说得很轻巧，可额角的汗珠暴露了体力消耗。
赵德柱沉默了五秒。
“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想那些最恐怖的事情。童年的黑暗，被人追打的无助，被关进铁笼的窒息——
呼吸越来越快，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周牧猛地按住他的手：“够了！”
赵德柱睁开眼，瞳孔还在剧烈收缩。
“记住这个状态。”周牧说，“等会儿系统扫描你的时候，你就强行进入。但必须在记录欲望交易的瞬间切换回来。”
“切换……回来？”
“对。”周牧指了指腕上的手环，“交易信号触发时，系统会捕捉你的意图。你必须有零点几秒的真实‘想要’——”
赵德柱的脸白了：“那不是真的想要……”
“假的也行。”周牧打断他，“只要信号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设备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头顶灯泡偶尔滋滋的声响。周牧靠在墙上，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滴落。连续激发恐惧状态让他的体力飞速消耗，但他不敢停——系统的监测没有间歇。
两个小时后，第一轮扫描结束。
手环上的进度条从红色变成黄色，然后静止在53%的位置。
“一半了。”赵德柱吐出一口气，“真他妈的折磨人。”
周牧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环——上面显示的不是进度，而是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101、89、112、76——
系统在追踪真正的生理反应。
不是他伪造的那个。
周牧瞳孔猛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有些发软。刚才连续制造虚假状态的同时，他的身体做出的是完全相反的反应——汗水、颤抖、心悸。
那是真实的疲惫和虚弱。
而系统，正在记录这个。
“妈的……”周牧低骂一声，扶着墙稳住身形。
赵德柱吓了一跳：“怎么了？”
“这个系统。”周牧抬手把手环凑到眼前，数字还在跳，“它虽然不是全知全能的，但它能追踪真实的身体负荷。”
赵德柱盯着那些数字，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你还继续？你会累死的！”
周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
这本来就是一场消耗战——
要么在体力耗尽前骗过系统，要么在被发现前想别的办法。
可还有第二个办法吗？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通风口上。
那里有一根线缆。
顺着它爬上去，再穿过三层管道，就能绕开检测区，直达第七层的隔离门。
周牧的呼吸停了半拍。
系统还在追踪他——那些跳动的数字像警钟。
可他忽然笑了。
“赵德柱。”
“啊？”
“你要不要赌一把。”
赵德柱愣住：“赌什么？”
周牧抬头盯着那根线缆，眼神亮的吓人。
“赌我能在死之前，把第七层那个疯子揪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97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