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按住口袋，手指却在触碰到的瞬间顿了——不是他的通讯器。
衣服口袋里，一块温热的金属片正在震动。
是之前那个打开培养舱的钥匙卡。
周牧来不及多想，飞快地抽出卡片，发现背面有一层薄薄的金属箔片，像是什么感应装置。他刚要把卡片塞回去，金属箔片突然发烫，在他指尖灼出一道痕迹。
玻璃墙后面的研究员们已经散开了。
不是冲向他，而是分头走向实验室不同的操作台，动作机械得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林震天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空间。他没有看向周牧藏身的阴影，但这种“不看”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他一点都不着急。
周牧不再犹豫，贴着墙根朝通道深处挪去。
他记得来时的路：穿过三道防火门，绕过培养舱区，再经过那间堆满仪器的档案室，就能回到楼梯间。只要回到地面，他就能把这里的一切传出去。
第二道防火门前，周牧停了下来。
门缝里透出的光让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不是蓝白色的冷光，是暖黄色的。
他蹲下身，透过门缝朝外看去——外面不再是那个摆满培养舱的实验室，而是变成了一个装潢考究的走廊，墙上挂着油画，脚下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周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见过这种布局。
在D区核心区。
可这里是B区，地下五层，离D区隔了一整个C区。
他睁开眼睛，门缝外的走廊依然还是那个模样，甚至还多了一扇窗户，窗外能看见阳光和云层。
这不可能。
周牧缓缓收回目光，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为什么B区地下会出现D区的走廊，转而注意别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酒精和氨水的混合气味。
他转过身，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后的通道也变了。
原本狭窄的灰色混凝土通道变成了宽敞的玻璃走廊，两侧是透明的墙壁，墙壁外面，不是泥土和岩层，而是一片耀眼的白色。
周牧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的伤还在，拇指上的血迹还没干透。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痛很真实，没有半点模糊。
他慢慢抬起左臂，集中精神。
左手腕内侧的蓝色印记开始发烫，一股微弱的波动从那里扩散开来，像水面泛起的涟漪。波动所过之处，周牧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轮廓，像是一切物体都在缓慢地呼吸。
这就是那个印记带给他的新能力。
周牧给它取了个名字——心理镜像。
不是读心术，不是心灵感应，而是一种模糊的感知，能让他捕捉到周围人最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思维片段，像照镜子一样反射进他的意识里。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知。
三个、四个、五个。
通道尽头站着五个研究员，他们正在靠近，但没有杀气，甚至没有紧张。更像是被某种指令驱使着，机械地执行搜索任务。
周牧正要收回感知，其中一个人的思维片段突然像强光一样刺入他的脑海。
“今天是……周四，不，周三。不对，上周四我已经死了，我怎么还在这里？不对，我是谁……”
混乱、矛盾、互相否定。
那个研究员的心智像是一团被摔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时间碎片。他不记得今天是星期几，却记得自己上周四已经死了。
周牧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又去感知第二个人。
“三年前我是研究员，五分钟后又变成了实习生，可我现在明明三十五岁……为什么我记得自己二十岁毕业那天的事？不对，那不是今天的事，那是……”
这个人的记忆更混乱，像是同一时间并行着好几条不同的时间线，互相纠缠、碰撞，彼此否定却又同时存在。
周牧睁开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些研究员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不是精神疾病，而是他们的记忆碎片里，时间发生了扭曲。有人记得自己上周四已经死了，有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三年前的自己还是五分钟后的自己。
这些混乱的时间记忆，像极了那个走廊突然变成D区风格的景象。
他猛地想起刚进门时，林震天在他开口之前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牧，好久不见。”
七年前就死了的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全名？
除非，林震天根本不是这个时间线的人。
又或者，这个实验室，根本不只存在于现在这一条时间线上。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五个研究员已经围了过来。
周牧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们走去。
其中一个研究员看见他，愣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那个研究员盯着周牧的脸，“你不应该在这里，你昨天……不对，你前天已经从窗户跳下去了。”
周牧的脚步顿了顿。
他从没有跳过窗户。
“我们没见过。”周牧平静地说。
“见过的，”另一个研究员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机械的笃定，“上周你还在三号培养舱里，我们给你注射过调节剂，你的反应很好，比所有人恢复得都快。”
上周。
周牧上周还在D区做档案管理，连B区的门都没进过。
但他没有反驳，反而望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上的玻璃映出的不是通道，而是一间狭小的办公室，桌上摆着咖啡杯和一台老旧的显示器，显示器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份实验报告。
报告标题写着：《时间线叠加重置实验——第七批次，个体编号0047》。
而编号0047的档案照片上，是他周牧自己的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96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