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着台阶，一共七十二级。换算成垂直距离，大概在地下十二米左右。
楼梯尽头是一道金属门，表面涂着防锈漆，门框上贴着“B区-第三实验室”的标识。周牧把门禁卡贴上去，蓝灯闪了一下，门锁弹开。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他推开门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目测至少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吊着惨白的日光灯，墙壁全是金属材质，地面铺着防滑橡胶。整个空间被分割成数十个透明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东西。
人。
不全是人。
周牧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最近的一个隔间。里面关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赤着上身，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鳞片，手指间的蹼膜清晰可见。男人趴在玻璃上，眼球外凸，瞳孔已经变成竖线状的爬行动物特征。
“救……救救我……”男人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含混，舌头分叉，像蛇信一样在空气中颤动。
周牧后退半步，背上渗出冷汗。
他继续往前走，第二个隔间里关着一个女人。她蜷缩在墙角，背部长出无数根细长的触手，那些触手不停扭动，顶端张开一个个吸盘，像某种深海生物。女人的脸已经扭曲变形，只剩下依稀的人形轮廓。
第三个隔间，第四个隔间……
每个隔间里的“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有的皮肤龟裂，长出骨刺；有的四肢扭曲，关节反折；有的全身肿胀，皮肤半透明，能看见内脏在蠕动。
周牧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突然想起自己醒来的那天，手臂上那道不寻常的印记。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伤痕，而是某种植入物的痕迹——就像这些变异体身上的东西。
这里不是医院，不是监狱。
这是一个巨大的生物改造工厂。
周牧沿着隔间之间的过道往前走，尽量压低脚步声。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空气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他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道玻璃墙。
玻璃墙后面是一个更宽敞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忙活。周牧往旁边一闪，躲进两个隔间的夹缝里。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墙，落在实验室中央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背对着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已经花白，但身形笔挺，没有半点佝偻的痕迹。
林震天。
周牧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七年前，就是这个男人亲手把他推下悬崖，让他坠入深渊。
可下一秒，周牧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震天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不对。
七年前，林震天五十三岁，两鬓已经斑白，眼角和额头的皱纹很深，标准的五十多岁中年人模样。可眼前这个人，皮肤紧致，眼角几乎没有鱼尾纹，额头光滑，看上去最多四十出头。
比七年前还年轻了十岁。
周牧死死咬住后槽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不可能，七年过去，任何人都会衰老，哪怕保持得再好，也不可能逆生长。除非……
除非七年前那个跳崖的“林震天”，根本就不是本人。
又或者……这些实验，真的能改变时间的流向。
林震天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对旁边的研究员说了什么。那人点点头，转身走到一个培养舱前，按下了启动键。
培养舱的玻璃罩缓缓升起，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睁开眼的瞬间，周牧感到一阵寒意。
那人的眼睛是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瞳孔深处仿佛有个漩涡在旋转。他赤裸的上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发出暗红色的光，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林震天走到培养舱前，伸出手。
那个男人也伸出手，两人的手掌隔着一层空气，缓缓靠近。
就在快要接触的瞬间，男人的手突然暴涨，指尖弹出五根骨刺，直刺林震天的咽喉。
周牧的呼吸一滞。
然而下一秒，林震天只是轻轻一抖手腕，那五根骨刺就在距离他脖子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男人的手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整个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又失败了。”林震天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三代都这样，废品。”
他收回手，朝研究员摆了摆。
研究员立刻按下另一个按钮，培养舱内的液体开始注入。男人拼命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很快就被液体淹没，整个人沉下去，没了动静。
周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找到出口，需要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他刚准备转身，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嘀”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清晰得刺耳。
玻璃墙后面的研究员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朝他藏身的方向扫来。
林震天也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来人了？”他轻声说，“看来我们的客人，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96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