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33402" ["articleid"]=> string(7) "727797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754) "第3章 夹层------------------------------------------,刘队长带着工人回来了。我看得出来他跟几个工人都说了些什么,他们绕开那面拆开的墙走,眼神躲闪,干活的时候离夹层远远的。只有刘队长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脚边的铁盒,问我想好了没有。“报警。”我说,“你帮我打个电话给镇上派出所吧,我跟他们不熟。”,掏出手机走到院子外面去打。我蹲在堂屋门槛上,把铁盒打开又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玻璃弹珠在阳光下透出幽蓝的光,那颗螺旋纹的珠子转过来转过去,像是里面圈着一小片深渊。塑料变形金刚的断臂处有被咬过的牙印,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喜欢把玩具往嘴里塞,母亲老骂我。。铅笔字迹在阳光下比刚才更清楚了,纸张的折痕处已经开裂,我展开的时候掉了一些碎屑下来。纸条背面还有字,刚才我没注意到。翻过来,是一幅铅笔画,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一间屋子,屋子中间有一道门框,门框上面倒挂着一个小人,小人下面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是绳子。,比正面的字更小更密:“他来的时候是半夜,爸爸不在家,妈妈睡着了。”,合上盖子。,派出所来了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警察姓周,戴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看起来像是干了大半辈子乡镇片警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手里提着勘查箱,估计是刚分配来的。周警官进院子的时候先看了看那面墙,又看了看蓝布下的干尸,眉头皱得很紧。“李宝泉是吧?这房子是你家的?”周警官的声音很稳,带着点镇上方言的味道。“对,老宅,打算翻修。”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夹层里挖出来的,工头说让我报警。”,仔细看了看干尸,又用手电照了照头骨上的刻字。旁边的年轻警察拿着相机拍了些照片,又用尺子量了量夹层的尺寸。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快门的咔嚓声和卷尺拉出来的哗啦声。“这尸体在墙里待了不少年了。”周警官站起来,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从干缩程度看,起码二十年以上。这种老宅子的夹层,通常是用竹篾和泥灰糊的,人要是一开始就被封在里面,只要墙体没塌,外面的人很难发现。”:“你说这衣服是你的?”“是我小时候穿的,八九岁那阵子。”我说,“我妈能作证。”“那你知道这具尸体是谁吗?你家里有没有失踪过什么人?”。“我爷爷奶奶去世得早,我爸……我爸在我十二岁那年走的,是在工地上出的事。除了家里人,我没听说过有谁失踪。”

周警官“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跟年轻警察低声说了几句。我听见他说“联系县里法医”“保存现场”之类的话,然后他走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宝泉,我在这镇上干了三十一年了,你家的房子我年轻时候就路过不知道多少回。”周警官吐了一口烟,“你这个案子有点特殊。尸体穿的是你的衣服,封在你家的墙里,时间大约就是你八九岁那几年。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这事儿可能不是什么陌生人干的。”

我心里早就想过这个可能。但真正有人把它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不一样。脊梁骨里有东西在往上爬,像是一条冰凉的虫子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攀。

“周叔,你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意思。”周警官打断我,“法医那边出结果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别动现场的东西,也别翻修了,等我们把事情查清楚再说。这老宅子你先别住,去镇上找个旅店。”

我点点头。周警官又看了看那面墙,忽然问了句:“你们拆墙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奇怪的声音,或者工具莫名其妙出故障之类的?”

我心里动了一下。刘队长的梦、电镐熄火、小张扭脚,还有我自己二十年前的那些事。但我没有全说,只说了工具故障的事。周警官听完之后看了刘队长一眼,刘队长在院子门口站着,脸色不大好看。

“行,我知道了。”周警官拍了拍手上的灰,“尸体我们先带回去,这房子暂时封起来,等县里的人来复查。”

他们用裹尸袋把干尸装好抬上了车,铁盒也被当作证物带走了。我站在院门口看着警车开走,扬起来的黄土在空气里慢慢飘散,然后又落回地上。老宅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白色的纸在风里啪啦啪啦地拍着木板。

刘队长把工人们打发走了,走到我旁边说:“宝泉,你别太往心里去。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查不出来也没什么。”

“老刘,”我转过头看他,“你昨晚上那个梦,除了那句话,你还看见别的了没有?”

刘队长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还看见……那黑影身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脖子上挂着。看不太清,但隐约像是一根绳子,从上面垂下来的,套在他脖子上。”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绳子的另一头呢?你看见从哪来的?”

“没有,上头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刘队长搓了搓胳膊,“就跟那人是从天上吊下来的一样。”

天上吊下来的。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岁那年我看到的那个黑影,他也是倒挂着,手臂垂着,脖颈上有深色的痕迹。我那时候小,不懂那是什么,现在回过头去想,那就是勒痕。

绳子。脖子上有绳子。倒挂。救命。

我忽然想起那张纸条背面画的东西:一间屋子,一道门框,门框上面倒挂着一个小人。小人下面有一条线——那条线如果倒过来看,就是从上面垂下来的,系在小人的脖子上。

“老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有那种东西吗?”我问得很轻。

刘队长沉默了很久,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的一个小玉坠子。“我干了二十年工地,半夜在荒郊野外的工棚里睡过不知道多少回。见过的怪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有些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是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它就在那儿。”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贴了封条的老宅门外。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把老宅的瓦屋顶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那两张封条哗哗响,白纸在暮色里像是两片不肯落地的翅膀。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张折起来的纸条。铁盒被收走之前我留了个心眼,把那张写着字的纸条抽了出来揣在身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那是唯一能证明我小时候不是在做梦的证据。也许是因为那张纸条上写的字,比任何人的证词都更让我觉得害怕。

我展开纸条,在夕阳最后的余光里又看了一遍那幅铅笔画。

门框倒挂着的小人,他画的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个瘦长的、没有脸的、看起来像是一截被遗忘在梁上的旧衣服的东西。和二十年前我半夜醒来时看到的那个黑影,一模一样。

我把纸条小心地叠好放回口袋,转身朝镇上走去。走了十几步,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木板门被风拍了一下。

我回过头。

老宅的大门关得好好的,封条还在原地拍着。

但那扇堂屋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正隔着院子看着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93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