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30883" ["articleid"]=> string(7) "72775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836) "第3章 齐鲁寒土,故园惊雪------------------------------------------,二月末。,一路溯江北上。运河寒风刺骨,比江南凛冽数倍。船帆猎猎作响,两岸枯杨衰草,一望无际的荒芜。离开扬州那日,城中白梅尚未落尽,烟雨温柔,可越往北行,山河越是萧瑟。江南的繁华像一场短暂幻梦,被北方扑面的冷风彻底吹散。,我再未见过苏禾儿。,我无数次倚立船舷回望江南方向,心底翻涌着无尽悔意。那日梅庭别离,我自以为理智清醒,是保全她、亦是保全自己的最好抉择。可渡江北行之后,日夜独处,辗转难眠,我才彻底明白——我所谓的理智,不过是懦弱。,人人身如飘萍,何来万全之策?我怕流言、怕非议、怕护不住她,最终却亲手将唯一温暖,推回了无边泥沼。,弃舟登岸,踏入齐鲁大地。。城门卫兵衣衫单薄、面黄肌瘦,站姿摇摇欲坠,眼底皆是麻木疲惫。城外流民扎堆、露宿荒野,老幼哀嚎不绝,官道两旁荒田连片,枯草之下尽是无人掩埋的枯骨。,北地彻底换了人间。,人心惶惶,商贾闭市,士族南迁,整座城池笼罩在末日将至的死寂之中。。庭院寂静无声,落满枯枝,往日烟火全无。父亲一身素色布衣,鬓边新添数缕白发,独坐厅堂案前,对着一纸文书久久沉默。,他缓缓抬眸。“你回来了。”,不见往日严苛,只剩无尽沧桑。,心头酸涩:“孩儿归迟,让父亲独守家业、独承丧母之痛,是孩儿不孝。”,眼底盛满风雨疲惫:“乱世无孝可言。你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你母亲上月积劳成疾,骤然病逝,我无力送她南归,只能暂且薄葬于城郊山岗。待来日时局安定,再迁坟合葬。”
说起亡母,父亲眼底泛起红丝。
我垂首静默,心口沉沉发堵。母亲一生温良贤淑,勤俭持家,半生操劳只为沈家老小。太平年间未曾享过几日清福,临末逢乱世动荡,客死北方荒土,连最后亲人陪伴都未曾得。
父女阴阳相隔,山河风雨飘摇,家国双悲,压得人喘不过气。
父亲拉我落座,缓缓说起近月局势。
“闯军步步北进,畿辅州县尽数陷落。朝廷无兵无饷,百官各怀私心。关外清兵养精蓄锐,虎视眈眈。大明两百余年基业,如今内外溃烂,积重难返。”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长叹一声:“我滞留山东不走,不是恋栈旧土,是为护住你弟妹。沈家清白门第,乱世最忌冒进。我不求你建功立业、博取功名,只求你护好幼弟幼妹,保全血脉。”
我郑重应声:“孩儿谨记父训。”
谈话间隙,父亲目光落在我落寞眉眼之上,似看穿我心底郁结,缓缓开口提及旧事。
“去年冬,你南下扬州,应当遇见过那位苏家女子。”
我身躯一震,抬眸愕然。
父亲淡淡一笑:“你母亲在世时,便听闻扬州烟雨楼有一奇女子,出身京师忠良苏门,才情风骨冠绝江南。你自幼心性沉稳,从不为风月浮华动心,若不是真心牵绊,绝不会滞留扬州数日。”
我喉头微涩,低声道:“是。儿遇见过她,只是……错过了。”
“为世俗流言、为前路未知、为身无把握,对否?”父亲一语道破我所有心结。
我默然颔首。
“玦儿,为父活过半百,阅世半生,送你一句真话。”父亲神色肃穆,字字沉重,“太平盛世,礼法为先,名声为重。可乱世倾覆,礼法崩坏、名利虚无、江山不保。世人死守的规矩体面,到头来皆是泡影。你畏流言、畏非议,不敢纳一孤苦女子,看似守礼,实则薄情。”
这句话,狠狠砸在我心底。
我一年来所有自我宽慰、所有理智借口,瞬间轰然碎裂。
“那女子身世清白,父兄忠良,沦落风尘非她之过。她于绝境之中守一身风骨,比无数贪赃枉法、趋炎附势的士大夫干净百倍。你若真心惜她,便不该因世俗偏见弃她于泥泞。”
父亲望着我,目光通透:“你母亲生前心善,最怜苦命之人。若她在世,必然愿你赎她脱籍,护她安稳。你如今已然成年,沈家尚有薄产余资,足够护她余生无忧。待山东事了,你折返扬州,寻她归来吧。”
我猛然抬头,眼底翻涌汹涌湿热。
整整一年的自我煎熬、愧疚悔恨,在父亲这番话里尽数释放。
原来我坚守的体面,不过是怯懦。
原来我错失的温柔,本是乱世最珍贵的赤诚。
安顿之后,我去后院看望弟妹。
十二岁的沈瑕沉静懂事,日日守在家中读书练字,小小年纪已然懂得收敛心性、敬畏乱世。八岁的沈珩尚且懵懂,不知家国倾覆,只知依偎在我身侧撒娇。看着两个年幼弟妹,我心中责任感愈发深重。
乱世之中,稚子无辜,我不仅要护沈家血脉,更要弥补所有曾经的亏欠。
三日后,我随父亲去往母亲坟前祭拜。
荒草土坟,简单石碑,孤零零立在城郊寒坡。北风萧瑟,荒草呜咽,天地凄凉。我长跪不起,泪水无声滚落。
一别经年,亲恩难报,山河难安。
祭拜归来,父亲催我早日南归:“山东不久必起战火,你即刻带弟妹归金陵。我滞留此处,处理家事旧产,待局势危急,即刻南下与你们会合。”
我忧心忡忡:“父亲独留北地,太过凶险。”
“我半生为官,阅历深重,自保有余。你年轻心软,需护住弟妹,不可逞强。”父亲态度坚决。
我只得应允。
收拾行装、清点物资、安排仆从,忙碌整整两日。
启程前夜,府中下人领来一名落魄汉子。男子衣衫破旧、满身风尘、手脚带伤,看样子一路逃难颠沛,受尽苦楚。
他见我便跪地叩首,声音颤抖:“小人安忠,曾是京师苏府仆役,求公子收留!”
我心头巨震,瞬时起身:“京师苏府?可是袁崇焕案获罪的苏文清大人府上?”
“正是!”安忠泪眼婆娑,“苏大人一生清正,蒙冤入狱,满门离散。小人当年受苏家恩惠,感念旧主恩情。城破之后,九死一生逃出京师,一路辗转南下,只为寻苏家唯一幸存的小姐——苏栀,苏禾儿姑娘!”
夜风穿堂,烛火摇曳。
冥冥之中,天意牵引。
兜兜转转,终是让我再次遇见与她相关的人。
我望着眼前满身风霜的旧仆,心底执念愈发坚定。
我说:“你且起身休整。待我送弟妹归金陵,即刻折返扬州。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负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56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