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30881" ["articleid"]=> string(7) "72775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331) "第1章 梅落扬州,风月逢君------------------------------------------,冬。,江南却依旧温润如春。扬州城落了一夜细雪,满城白梅凌寒盛放,素白花瓣覆着薄雪,缀满长街两岸,清风拂过,落梅纷飞,暗香漫彻整座城池。,一路舟车劳顿,终是踏入这座温柔古城。彼时北方战火初燃,流民四起,可扬州依旧繁华依旧,市井喧嚣,车马络绎,画舫凌波,俨然一派太平盛世模样。,透着岌岌可危的虚假。,一路相伴南归。他见我连日心绪郁结、沉默寡言,便执意拉我出门散心,消解一路风尘与烦闷。“沈兄终日闷在客栈,蹙眉不语,何苦为难自己?”林从民折扇轻摇,笑意爽朗,“扬州风月冠绝江南,白梅胜景天下一绝。今日雪后初晴,梅香正好,我带你去寻一处好去处,也好纾解你北地归来的沉郁。”。一路从京津南下,沿途所见皆是满目疮痍。良田荒芜,村落废弃,老弱流离,饿殍卧野,乱世的残酷刻在北方的每一寸土地上。骤然踏入江南繁华,反差刺眼,让我心中愈发悲凉,毫无半分游玩兴致。,加之连日闭门独坐,心绪愈发郁结,终究点头应允。,引我走入扬州最负盛名的烟雨楼。此处是扬州顶级的风月雅地,不同于寻常勾栏的低俗艳俗,楼中女子多通诗画、晓音律,雅致清幽,往来皆是江南文人雅士。,茶香袅袅,暖光融融,隔绝了室外的清寒落雪。雅间之内陈设清雅,字画悬挂四壁,笔墨书香与女子脂香相融,冲淡了风月场的浮华轻佻。,暖意漫遍四肢百骸,却驱不散我心底沉积的沉郁。我斜倚窗边,望着窗外漫天纷飞的白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眸底满是乱世难安的怅惘。,自幼饱读诗书,寒窗苦读十余载,本盼学成入世,辅君安民,守山河无恙。可半生所见,是朝堂腐朽,是忠良惨死,是百姓流离。满腔抱负无处施展,一身傲骨被乱世磨得摇摇欲坠,徒留一身无力与茫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我骤然失神。,一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细碎梅纹,素雅清冷,不染纤尘。她身姿窈窕,步态轻盈,宛若月下幽兰,雪中清荷。素面微妆,眉眼清丽温婉,肌肤莹润似雪,一双杏眼清澈透亮,藏着淡淡的温柔,却又裹挟着一丝化不开的沧桑与落寞。
窗外落梅簌簌,室内灯火温柔,光影落在她眉眼之间,温柔了满城风雪。
她缓步走到堂中,微微福身,身姿优雅得体。抬手抚琴的瞬间,指尖纤细如玉,眉眼低垂,神色安然。一曲清泠琴音缓缓流淌,不似寻常风月曲的缠绵艳媚,反倒清寂悠远,带着淡淡的悲凉,恰似乱世无声的叹息。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满堂宾客纷纷称赞喝彩,我却久久未能回神。
身旁侍者轻声介绍,此女名苏禾儿,本名叫苏栀,原是京师书香世家的贵女,家道败落后流落扬州,入籍烟雨楼。因品性高洁、才情卓绝,从不轻迎宾客,只与文人雅士煮酒论诗,抚琴闲谈。
我心中骤然微动。
京师苏氏?我年少游学京师时,曾听闻苏家盛名。世代文官,清正廉洁,一门忠烈,可惜数年前受袁崇焕案牵连,满门获罪,父子入狱,家道轰然崩塌,自此销声匿迹。
原来世间沦落之人,从来不止我一人。
同是乱世飘零客,同是家破意难平。
心底郁结的怅惘骤然有了归处,我一时情难自抑,抬手取过案头纸笔,挥毫落墨。笔尖游走纸间,字字句句,皆是我一路所见的乱世疮痍,是山河破碎的悲凉,是浮生漂泊的无奈。
笔墨淋漓,诗成一纸,满纸清愁,半篇悲歌。
我放下笔,未与众人闲谈,起身便欲离去。这风月繁华终究是镜花水月,解不了家国之痛,消不了心底沉郁。
可我脚步未迈,身后却传来一道轻柔婉转的女声,温柔却坚定,轻轻唤住了我:“公子留步。”
我驻足回头,望见苏禾儿缓步走来。她立在灯下,眉眼温柔,目光落在我方才写就的诗卷之上,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与悲悯。
一旁的林从民看懂了端倪,嘴角勾起了然笑意,悄悄起身退场,临走前低声道:“沈兄好生闲谈,我先行一步,账已为你结清。”
雅间之内,瞬间只剩我与她二人。
一室静谧,唯有窗外落梅簌簌作响。
苏禾儿抬手轻拂纸页,指尖划过我笔下沉郁的诗句,轻声低语:“公子诗文字字含愁,句句藏悲。观公子风骨谈吐,绝非寻常纨绔,想来亦是心怀家国、目睹乱世疾苦之人。”
她的声音温柔清澈,像一汪清泉,抚平了我心底翻涌的烦躁。
我颔首轻叹:“姑娘慧眼。北地战火不休,苍生流离,满目疮痍。我辈读书人,无力挽狂澜,无力救苍生,只能笔墨抒愁,徒留叹息罢了。”
“乱世之中,能心怀苍生,便是难得赤诚。”苏禾儿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哀伤,“小女半生飘零,见惯世人薄情、风月浮华,却少见公子这般心怀天下、悲悯众生之人。”
她亲自为我斟上一杯清茶,茶香清冽,驱散了酒意。二人相对而坐,无需刻意寒暄,便已然心意相通。
我终于知晓了她完整的过往。
昔日京师苏府鼎盛,父亲为官清正,兄长年少有才,母亲温婉贤淑,一家安稳顺遂。可袁崇焕一案风波骤起,朝堂倾轧,株连无数,其父蒙冤入狱,再也未归。噩耗传至扬州,卧病多年的母亲不堪打击,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体弱的兄长痛失双亲、被革功名,郁郁成疾,不久便随亲人而去。
短短半载,阖家倾覆,至亲离世,偌大苏府,只剩她孤身一人。
为求苟活,为守一丝残生,她褪去锦衣华裳,隐去贵女身份,无奈沦落风尘,在扬州烟雨楼苟存至今。
字字泣血,句句凄凉。
我听罢满心酸涩,瞬间懂了她眼底的温柔与沧桑。她身处风月泥沼,阅尽人间浮华凉薄,却未曾磨掉心底的善良与风骨,依旧干净澄澈,温润从容。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望着眼前素衣清颜的女子,心底沉寂多年的湖面,第一次掀起汹涌波澜。
我重新铺纸研墨,为她写下一首长诗,写她身世坎坷,写她风骨不凡,写乱世飘零的无奈,写萍水相逢的相知。
她俯身细读,清丽的眉眼渐渐蒙上一层水雾,读完之时,悄然红了眼眶。
暮色渐沉,窗外落梅渐停,夜色笼罩扬州城。
我起身欲辞,苏禾儿却忽然上前一步,轻声挽留,眸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公子,明日可否再来?我备下薄酒清茶,想再与公子闲谈一二。除此之外,我……尚有一事,想恳请公子相助。”
望着她眼底的恳切与孤苦,我终究不忍拒绝,轻声应下。
彼时的我尚且不知,这场落梅时节的乱世相逢,会牵绊我余生岁岁年年,成为我残破乱世里,唯一的温柔救赎。"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56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