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29408" ["articleid"]=> string(7) "72773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0561) "第4章 临时搭档------------------------------------------。,夹在一家干洗店和一家关着门的理发店之间。玻璃门上贴着打折的广告,红底白字“EVERYDAY LOW PRICES”。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和烟的味道。货架上摆着薯片、巧克力、矿泉水、卫生纸,和一个正在睡觉的男人。,头枕着交叠的手臂,嘴巴微微张着,发出一阵很小很小的呼噜声。呼噜的节奏很规律,像一只猫在打盹。,没有叫他。他看了那个男人两秒,然后伸出手,拿了一包薯片,放在收银台上。。那个男人没有醒。,这次改用扔的。。,放在薯片旁边。可乐瓶底撞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换了个姿势,把脸转到另一边,继续酣睡。。奥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没什么变化。,蹲下来,和那个男人的脸平齐。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个男人的鼻子。。两秒。,开始用嘴呼吸。呼噜声变得更响了,像一台老旧的吸尘器。,表情变成了“你逼我来硬的”,然后他开口,发出来了一声甚至能把死人叫活的声音。“马库斯!”

那个男人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他的膝盖撞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去,屁股着地,后背靠着货架,一包薯片从架子上掉下来,砸在他的头上。

他坐在地上,捂着腰,眼睛瞪得很大,棕色瞳孔里全是茫然。他的卷发翘起一撮,像一个被吓醒的猫头鹰。

“……哦,上帝啊。莱桑德!我恨你。”

莱桑德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兜,低头看着他。

“你怎么又在工作时间打呼噜?”他说。

马库斯眨了眨眼,尴尬地皱了皱鼻子。他的目光从莱桑德的脸上移到天花板上,从天花板上移到收银台上,从收银台上移到门口。

他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金发。蓝眼睛。金丝框眼镜。奶油色的毛衣坎肩。帆布包。长得像个他电脑里才能做出来的建模。

马库斯的瞳孔放大了。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掉在地上的薯片捡起来放回货架上,然后清了清嗓子。

“你好。”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了一点,又清了一下嗓子,伸出手。“马库斯。马库斯·维拉纽瓦。”

奥森看着他。深肤色,卷发,棕色眼睛,笑起来有酒窝——西班牙裔。身材壮实,体格很好。手指上有茧——集中在拇指和食指的根部,是长期握刀或握枪磨出来的。

“奥森·温特沃斯。”他握住对方的手,说。

“我知道。”马库斯说。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知道,赶紧补了一句。“莱桑德之前提过你。”

莱桑德靠在货架上,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往嘴里扔了一片。“我没提过。”

马库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莱桑德嚼着薯片,走到收银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来,摊在台面上。

“说正事。”他说。

他把几样东西摆在收银台上:法医报告的照片、天台栏杆凹陷的特写、脚印的拓印图、以及一张手绘的天台平面图。

奥森走到收银台前,低头看着那些东西。

“第一,能量波动。”莱桑德指着法医报告最后一页的一行手写备注——那是他自己写的,不在原始报告里。“我在现场检测到了非自然能量残留。具体来说,是生物变性的能量波动。也就是说,有东西在楼上暴露了身份。吸血鬼,狼人,或者别的什么——不确定。”

“第二。”莱桑德把脚印拓印图往前推了推。“天台上发现了两枚赤脚脚印。只有两枚。其他的都是鞋印。这两枚脚印的位置在死者倒地位置和天台入口之间。”

“第三。”他的手指移到栏杆凹陷的照片上。“昨天在栏杆上发现的这个凹陷,加上死者右肩的淤青,说明死者死前后退过,面向天台入口,脚下踉跄,肩部撞了栏杆。”

他把手从台面上收回来,抱在胸前。

“就这些。”

奥森低着头,看着那些照片和图纸。他看得很慢,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一张放到旁边,再看下一张。看到脚印拓印图的时候,他把图拿起来,举到灯光下,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看到栏杆凹陷照片的时候,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标注,又翻回来。

莱桑德没有说话。马库斯也没有说话。马库斯站在收银台后面,双手撑着台面,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奥森把最后一张照片放下。

“光凭这些,不能确定是他杀。”他说。

莱桑德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以为我在查什么?”他反驳。语气不重,但那个“我”字咬得很清楚。“这肯定是他杀。”

“有第二人在场,但这很可能是意外。”

莱桑德看着奥森的脸。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金丝框眼镜后面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退缩,就是陈述了一个观点。

莱桑德没有再反驳。他把照片和图纸收起来,放回文件夹里。

“尸体在哪?”奥森问。

“圣玛丽医院。死者母亲要求继续调查,还没有下葬。”

“带我去。”

莱桑德看了他一眼,合上文件夹。“你会验尸?”

奥森把帆布包的背带往肩上拢了拢。“略微知道一点。”

莱桑德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装什么”。他拿起文件夹,朝门口走去。

“马库斯。”他说。“跟上。别摸鱼了。”

马库斯从收银台后面跳出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跟上去。

“我没摸鱼。”他说。“我是在思考。”

“你思考的时候嘴巴是张开的?”

“我思考的时候需要更多氧气。”

————

车停在圣玛丽医院的后门。

后门是一条窄巷子,两边各有一个大垃圾桶,垃圾桶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黑色的垃圾袋边缘。墙上有一盏灯,灯泡碎了,只剩一个空空的灯座。整条巷子只有车头灯的光,照出一小片灰白色的水泥墙。

奥森看了看那条巷子,又看了看那扇铁门。

“怎么不走正门?”

“不是警察。”莱桑德解开安全带。“要看尸体,当然只能偷看。”

奥森沉默了两秒。

“……你认真的?”

莱桑德已经下了车。他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工具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把螺丝刀、一把钳子、一个手电筒,还有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

他朝后座歪了一下头,对马库斯说:“你在车里放风。有人来了立刻打电话,响一声就挂。”

马库斯把座椅调到最后,几乎平躺。“你们放心去吧,有我盯着。”

“别睡觉。”

“我不睡。”

“你已经在闭眼了。”

“我在思考。”

莱桑德关上后备箱,朝奥森扬了一下下巴,往铁门走去。

铁门的锁是老式的弹子锁,表面生了一层绿锈。莱桑德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螺丝刀,插进锁孔上方的一个小孔里,撬了一下,又撬了一下。门开了。

“你跟谁学的?”奥森问。

“没人敢教这些。”莱桑德把螺丝刀插回工具包。“来得多,熟得快。”

他推开铁门,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窄走廊,墙漆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推开是一间仓库。货架上堆着纸箱,纸箱上印着“一次性床单”“无菌手套”“静脉输液器”之类的字样。空气里有一股干净的、冷冰冰的消毒水味道。

莱桑德没看那些货架。他径直走到仓库最里面,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块活动的吊顶板。他拉过旁边一个不锈钢推车,踩上去,推开一块吊顶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通风管道。”他说。“直通冷藏室。”

“你干过多少次这种事?”奥森问。

“没数过。”

莱桑德双手撑住洞口边缘,把自己拉了上去。动作很轻,像一只猫翻过一堵矮墙。

奥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包。太大了,背不进去。他把包取下来,放在推车上,然后撑住洞口边缘,也爬了上去。

通风管道比看起来的要窄。长方体的金属管道,大概六十厘米宽,四十厘米高,四壁是银灰色的铁皮,接缝处打着铆钉。管道里有一股很重的灰尘味。

莱桑德在前面爬。他爬得不快,但很稳,手和膝盖交替往前,肩膀几乎没有碰到管道两侧。奥森跟在后面,衬衫的袖口蹭在铁皮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概三四分钟之后,莱桑德停了下来。他的面前是一个金属格栅,正方形的,边缘用螺丝固定在管道壁上。他回头看了奥森一眼,绿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拧下四颗螺丝。

他把格栅拿下来,放在一边,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是冷藏室。白色的日光灯,浅绿色的墙壁,几排冷柜,几张不锈钢验尸床。没有人。

他把两条腿伸下去,松手,落地。

奥森跟着往下滑。莱桑德伸出手,接住了他的手臂和腰,帮他稳了一下。

“这边。”莱桑德压低声音。

他走到冷柜前,手指在标签上快速划过。第七个的时候,他停住了。

“卡特,L。”

他把抽屉拉出来。尸体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太平间里显得很大。黑色的裹尸袋,拉链从脚底拉到头顶,拉链头是银色的。

莱桑德握住拉链头,正要往下拉——

门锁响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太平间正门的方向传来。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

莱桑德和奥森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话:完蛋了。

莱桑德把抽屉猛地推回去。金属滑轨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个了。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验尸床。床面是不锈钢的,上面搭着一块白色床单,床单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床下的全部空间。

莱桑德抓住奥森的肩膀,把他往那张床的方向推了一下。奥森没犹豫,蹲下来,钻了进去。

莱桑德跟着钻了进去。

床下的空间比他想的要小。奥森已经躺平了,白布垂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只剩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隙,透进来一小片灰白色的地面。莱桑德钻进来,双手撑在奥森身体两侧——手掌撑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肘微曲,整个人像在做平板支撑。

钻进来时没收住力,他的嘴唇不小心撞上了奥森的额头。碰了一下,像不小心碰翻了一杯水。在那一瞬间,奥森的额头上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

奥森被磕得皱了一下脸。

莱桑德看到了那个表情,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门开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瓷砖上,咔,咔,咔。有人在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温和的疏离感。

“……时间是在昨晚11点27分。临床死亡,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检查,您可以看一下。”

另一个脚步声。更轻,更慢。是女人。她的呼吸声很重,像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

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随即是验尸床上发出一声轻响,是重量落上去的声音——咚的一声,很闷,像一袋米被放在台面上。

莱桑德和奥森同时屏住了呼吸。

床就在他们头顶。

白布垂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但遮不住声音。医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像隔着一层薄木板在说话。

“我们理解这很突然……”

那个女人的呼吸声变得更重了。她在哭,是压抑着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

莱桑德一动不动。他的手臂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怕,是平板支撑撑太久了。

他微微动了一下,从手掌撑地改为小臂,贴近奥森,然后他感觉到了——奥森的呼吸。

奥森的鼻子几乎贴着他的锁骨。每一次呼气,温热的气流都穿过衬衫的领口,落在他的皮肤上。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痒。像是从皮肤表面钻进去、顺着神经一路往下、让浑身都想缩起来的痒。

莱桑德的脸扭曲了。他把嘴唇咬住,咬得很紧,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肩膀往上耸了一下,像一个被挠了痒痒的人本能地躲了一下。

奥森看了他一眼。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很近,近到莱桑德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莱桑德用气声说了一个字:“痒。”

奥森的眼神意思是:你别乱动。

莱桑德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整个上半身都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了验尸床底的横梁。

头顶的声音停了。

医生的声音消失了。女人的哭声也暂停了。

安静。

整个房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连空气都不动了的安静。

莱桑德和奥森同时瞪圆了眼睛。

莱桑德的手紧紧捂住口鼻,指甲泛白。奥森的呼吸暂停了,胸口不再起伏。

头顶上,医生开口了。

“……可能是冷箱时间久了。金属热胀冷缩。”

女人的哭声又响起来了。医生继续说话,声音恢复了刚才那种温和的、职业性的平静。

莱桑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奥森。奥森正盯着他,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灯。那眼神的意思是:叫你乱动。

莱桑德几乎趴在他身上,伸出手,捏住了奥森的鼻子。

奥森的瞳孔放大了。

莱桑德没有松手,笑得狡黠。意思是:你别呼吸了。太痒了。

奥森的嘴张开了。他开始用嘴呼吸。温热的气流从张开的嘴唇间溢出来,落在莱桑德的锁骨上,比刚才更痒了。

莱桑德索性闭上了眼睛,松开了手,把脸侧向一边,卸了力,靠在他的肩头。

奥森偏了一下头。他把脸转向另一侧,鼻尖对着莱桑德的手臂内侧,而不是他的锁骨,呼吸的气流不再喷在他脖颈处。

莱桑德感觉到了那个变化。他没有睁眼,但他把头转回来,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金发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像一条被阳光照射的金色丝绒。

高跟鞋的声音。

嗒,嗒,嗒。

那个女人在走动。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莱桑德觉得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白布下面的两个人。

然后她停了下来。

就在他们旁边。

白布的下摆被什么东西碰到了——可能是她的腿,可能是她的裙摆。布料的边缘轻轻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奥森的手抓住了莱桑德的手腕。五指收拢,指甲嵌进了莱桑德的皮肤里。莱桑德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泛白,指尖冰凉。

他停了几秒,没有动。然后,他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手掌朝上。奥森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里,被他扣住了。

两个人没有说话。没有对视。就是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藏在白布的阴影下面,像两条在地下交缠的根。

那个女人开始哭了。声音很大,不是刚才那种压着的哭,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不管不顾的、像要把自己撕碎的哭。

有人在安慰她。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更年轻,更稳,但也在抖。

“姐……姐,你别这样……”

脚步声多了一双。她被扶起来了。搀着往外走。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医生的脚步声跟在后面。

门开了。又关了。

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嗒。

莱桑德等了五秒。十秒。

他掀开白布,往外看了一眼。没有人。

他先出来,伸手把奥森从床底下拉出来。奥森的毛衣坎肩上全是灰,衬衫皱巴巴的,金发里缠着一小团灰色的絮状物——大概是床底下的陈年灰尘。

莱桑德站起来,把他头发上的灰尘拨开,开始理自己的头发。两只手从前往后拢了一下,把被压塌的发根拨起来,恢复到平时那种“我知道我没怎么打理,但就是好看”的状态。

奥森看着他。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不快点干正事,现在在这地方整理发型?

莱桑德看懂了这个眼神。他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向冷柜,重新拉开那个抽屉,拉下拉链。

“快点。”莱桑德压低声音。“万一再有人来。”

奥森瞥了他一眼,凑了过去。

利亚姆·卡特的脸露出来。灰白色,像一块放久了的蜡。眼睛紧闭着,冷藏使睫毛上结了一层极细的冰晶,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嘴唇紫褐色,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他的脸很干净,没有伤痕,没有淤青,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没有人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颜色。

奥森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认识这张脸。这张脸来过他的咖啡厅,点过摩卡,多加一份浓缩,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他会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到一滴不剩,然后把杯子送回吧台上,说一声“谢谢”,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社恐的局促。

莱桑德从口袋里抽出一副塑胶手套,递给奥森。奥森接过去,套上。

他开始验尸。

他的手先落在死者的手上。他把两只手都翻过来看了看——指尖灰紫色,符合心脏骤停的典型表现。指甲修剪得很平整,边缘圆润,没有倒刺。指甲缝里有少量的纤维和皮屑,颜色很浅。

他把手放回去,转向脚。两只脚自然外旋,足弓正常,脚趾没有淤血,脚底没有伤痕。

胸口。灰白色,按压时没有异常回弹,皮肤下面没有异常的硬块或凹陷。

肩膀。他把死者的身体侧过来一点,露出右肩。那里有一块淡淡的青紫色淤痕,不大,边缘模糊,颜色浅到几乎和周围的灰白色皮肤融为一体。奥森用拇指按了一下那块淤痕,又松开。颜色没有变化。

他把死者的身体放平,继续往上。

脖子。没有勒痕,没有掐痕,没有异常隆起。他用手指从下颌骨摸到锁骨,一节一节的,颈椎没有错位。

头部。手指插入发根,按压颅骨。没有凹陷,没有突出,没有异常软点。

嘴。微微张开,没有异物,没有异味。他用手指轻轻按压下颌,看了看牙龈和舌头的颜色。

瞳孔。他拨开两边眼睑,凑近了看。

放大。等圆。在日光灯下,浑浊的灰白色角膜后,隐约有几道深色的线条,像石子砸碎玻璃时一样的放射状纹路。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如果不是他知道要看什么,他可能也会忽略。

奥森盯着那圈纹路看了三秒钟。

他没有说话。他把死者的眼睑合上,直起身,把手套脱下来,翻面,捏在手里。他的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分别拍了几张照片,一下,两下,三下。

他退后一步。

莱桑德把裹尸袋的拉链拉上,拉链头回到原位,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把抽屉推回去,金属滑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最后“咔”地一声卡到位。

“对不住。”莱桑德对着冷柜说了一声。

他们从通风管道原路返回。爬出去的时候比爬进来快,没有人说话。奥森落在最后面,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但外在静默无声。

铁门重新关上。他们站在巷子里,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把每一个水洼都照得像一小片融化的金子。

奥森低头看了看自己。奶油色的毛衣坎肩上蹭了一道灰,淡蓝色衬衫的袖口卷上去忘了放下来,下摆翘着点边角。

他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很亮,湖水蓝色,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手。

“我知道了。”他说。

莱桑德正在把工具包放回后备箱,听到这句话,转过身来。

“知道什么?”

奥森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是“答案已经在嘴边了所以忍不住”的表情。

“所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29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