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回过头来看着他说：“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陆昭抬起头说道，“这个地铁站属于莫斯科地铁系统。隧道应该跟其他车站相通吧？不能在地上行走，那么在地下行走怎么样？”
米哈伊尔皱了下眉头，但是并没有马上反驳。他想了想之后慢慢的说道：“从理论上讲是通的。二号线往北可以到白俄罗斯站，往南可以到十月站。但是核弹掉下来的时候，隧道有可能会坍塌。即使隧道没有坍塌，我们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样的情况。”
“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好一些。”陆昭说道。
米哈伊尔盯着他看了两秒之后就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很对。但是我不熟悉路线。我在维修段上工作过，对二号线的主要隧道并不熟悉。”
“我认得路。”
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讲话的人身上。
叶戈尔。
那个一直很少说话的物理系学生。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我在莫斯科长大，乘坐地铁上学一共六年。”叶戈尔说，“二号线每站的名称，出口的位置，换乘线路我都还能记住。如果隧道没有全部坍塌的话，我也可以带路。”
米哈伊尔看着他说：“你确定？”
“确定。”
米哈伊尔沉吟了一会儿之后，又问陆昭：“你认为怎么样？”
陆昭想了想之后说：“可以试试。但是不能让大家都一起去。人多目标也大，在隧道里遇到危险的时候，跑都跑不了。”
“你说的对。”米哈伊尔站起来说道，“这样安排：我，陆昭，叶戈尔三个人一起去探路。安德烈你留下来，你的手上有伤，跑不快。塔季扬娜你就负责照看孩子以及陆昭的妹妹。我们顺着隧道向南走，看能不能到十月站。如果那边有出入口就回来接你们，如果隧道不通的话就原路返回。”
安德烈还想说“我也去”，可是看到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塔季扬娜点头说：“你们要小心一些。”
陆昭将陆薇从自己身上扶起来，使她靠在了墙上。陆薇迷糊之中醒来，看到陆昭在动，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哥，你要去哪儿？”
“我去前面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陆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轻松，“你先好好休息吧，塔季扬娜会照顾你的。”
陆薇看着他，眼里都是害怕。但是她没有哭闹，只是慢慢地把手松开。
“早点回来。”她说。
“嗯。”
陆昭站起身来走到米哈伊尔跟叶戈尔身边。米哈伊尔从角落里拿了一把手电筒，推开开关之后，黄白色的灯光亮了起来，亮度一般，在地铁隧道里已经够用了。
“只有一把手电筒。”米哈伊尔说，“我们三个人要互相靠近一些。”
他把唯一的那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之后打开了通往隧道里面的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流从隧道深处涌出来，还有铁锈跟泥土的味道。门后是一条黑乎乎的通道，用手电筒照进去也只能看见前面十几米的地方。再往后就一片漆黑了。
米哈伊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就迈步走了进去。
陆昭在后面跟着，叶戈尔跟在最后面。
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之后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没有了光线，只有手电筒发出的那束冷白色的光在黑暗的隧道里独自前行。
隧道并没有像陆昭所想的那样宽。两条铁轨铺设在地面之上，表面已经生锈，中间是碎石制成的枕木。两旁的墙面贴上了灰色水泥，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根电缆管，有的已经脱落了，下垂的样子像干枯的藤蔓一样。顶部的通风管，信号灯都已经停转了，只剩下金属支架在默默的支撑。
空气很冷很湿，并且还有种若有若无的化学味道。可能是电缆燃烧或者某些有毒气体散发出的味道。陆昭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三人在没有说话的情况下大约走了十分钟左右。
隧道的方向一直向下倾斜，说明他们在往地下更深的地方前进。有时候能看见头顶上有一条裂痕，裂痕里面透出的光也是灰扑扑的。这是地面上天空发出的光线经过辐射云之后所呈现出的颜色。
“等等。”
叶戈尔的声音传到了黑暗之中。他停下来之后，侧过头去，仿佛在听什么呢。
“怎么回事？”米哈伊尔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们听。”叶戈尔说道。
三个人都屏住呼吸。
在隧道里面可以听到一种声音。非常小，很远，并且断断续续的，好像是有东西在滴水。又好像是有人讲话的声音。
是广播。
陆昭的瞳孔微缩。他仔细辨别之后，发现发出的声音是人声。因为声音太小了，听不清楚在讲什么，在这寂静的地下隧道里，任何活着的人声都会让人觉得十分可怕。
“向前走还是向后走？”米哈伊尔问道。
陆昭望着前方的黑暗，手里握紧了折叠刀。
“往前走。”他说。
三个人继续前进，步伐较之前要轻一些，慢一些。手电筒的灯光在黑暗中晃动，把墙上的涂鸦和标语照的一明一暗。
走了大概五分钟的时候，前方就变得很开阔了。
是另外一个地铁站。
但是并不是十月站。
这是一处废弃的，没有对公众开放的站点。站台上落满灰尘，座椅也被拆走了，只有一排排空荡荡的金属支架。墙上的瓷砖大部分都掉了下来，露出灰色的水泥地。站台中央有个大洞，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钻进来穿过了，露出了下面一个更深的空间。
而在车站的另外一端，还有一面比较完整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外壳已经发黄了，天线也被拉到了最长，电源线垂下来后接到了一块脏兮兮的汽车蓄电池上。收音机的指示灯还在微微发亮，喇叭里还时有时无地发出人声。
“……重复……兹……这是……广播……兹……幸存者……请……注意……”
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像是有东西把信号给干扰了。
陆昭，米哈伊尔跟叶戈尔三个人站在车站入口处望着那台收音机，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这他/妈是谁放的？”米哈伊尔小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陆昭慢慢走向那台收音机。他的脚步在空旷的站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走到收音机前，蹲下身，仔细调了调频率旋钮。
杂音小了很多。声音稍微清楚了一点。
“……这是第七号广播……兹……幸存者请注意……本广播站……坐标待确认……提供安全庇护……食物和水……兹……信号覆盖范围内……请朝着广播的方向前进……”
声音又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陆昭看着收音机，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下。
他转向米哈伊尔，叶戈尔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三个人互相看着对方。
在这个被核弹摧毁的城市地下，在被黑暗，死亡笼罩的隧道尽头，一台被人为开启的收音机一直播放着一条信息：
有人正在等待着他们。
问题是，是谁放的呢？是救援还是陷阱？
陆昭站起来之后就把目光落在了收音机旁边那个不太显眼的金属牌上。上面刻有一行字，字迹很新，似乎刚刻上去不久。
他靠近一看，微皱了一下眉头。
金属牌上刻有一个符号。
一个圆形的中间有一条竖线。
相同的符号。和外面那辆BTR-70装甲车上面的一模一样。
陆昭的血液好像被冻结了一样。
他猛地转身，正要开口——
隧道里面传来了一声闷响。
是金属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
有人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25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