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29121" ["articleid"]=> string(7) "727731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3452) "第2章 抉择之夜------------------------------------------,莫斯科时间22点17分。,车灯在浓密的白桦林间切开两道惨白的光束。这条路蜿蜒曲折,路面坑坑洼洼,每一次颠簸都让车身的铁皮发出的咯吱声。·鲍里索维奇·诺维科夫中校坐在副驾驶位上,胳膊肘搭在车窗边框上,手掌托着下巴,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树木,眼神很疲惫。他今年四十五岁,国字脸,浓眉,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更深一些,这是长期熬夜跟精神紧张造成的。,帽檐也压得很低。“还有多远?”他问司机。“大约十分钟,中校同志。”,又没再说话。他想的是傍晚出门时妻子娜杰日达的表情,娜杰日达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都是面粉,手里还捏着没有来得及包好的饺子,眼里全都是担忧。“又要值班?”她问。“嗯。”,只是默默的转过身去继续包饺子。过了一会才低声说:“你们那个地方,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因为他不能说,不能把每天工作的地方告诉妻子,那个对外号称是天体观测中心的地方,实际上却是整个苏联,乃至全世界最敏感的神经末梢。那里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整个人类的命运。,感觉很沉重。。没有特别的标志,也没有明显的招牌,只有一片死寂,还有茂密的白桦林。入口处有一块简单的金属牌,上面写着天体观测站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像是一个被人们忽略的研究机构。,这几个字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谎言。,从口袋中取出证件,摇下车窗。一个拿着枪的哨兵从黑暗中走出来,手电筒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仔细核对了一下证件上的照片之后,就“啪”的一声向他敬了一个礼。

“请通过,中校同志。”

军用小巴从狭窄的大门里开进去后,就上了一条水泥路。两边都是高大的白色混凝土墙,墙头上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再往前走,一扇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斜坡通道。

这里就是代号谢尔普霍夫-15的绝密地堡。

它就是苏联最新的天基核预警系统,代号眼睛(Око)的心脏地带。该系统通过一系列部署在同步轨道上的红外探测卫星,用来监测美国境内的每一个洲际弹道导弹发射井。一旦美国人敢把核弹头扔过来,卫星上的红外传感器会马上捕捉到导弹尾焰发出的热信号,并且把信息反馈回这里。

也就是说,在美国人的导弹还在大气层内上升的时候,谢尔普霍夫-15的指挥官就已经知道了。

在核战争的逻辑里,先机就是一切。

但也意味着,如果系统出错,那么做出错误判断的人,将会亲手把世界推向深渊。

诺维科夫下了车,就顺着长长的走廊往地堡里面走。走廊的墙壁是冰凉的水泥,每隔五米就安装一盏昏黄的防爆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声在通道里不断回荡,犹如沉重的鼓点一般。

他过了三道防爆门,每道门都必须输入密码。最后一扇门打开之后,一阵混合着电子设备散热味道的热气扑了上来。

指挥中心到了。

这是一间很大的圆形大厅,天花板高大约八米,四周的墙壁上安装了很多种类繁多的电子设备以及信号指示灯。大厅中央有一个大的电子地图台,用发光的线条标示出苏联的版图。四周的监控台上,有十几名工作人员戴着耳机,盯着自己的雷达屏幕。

整个大厅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无线电通信声,安静的让人头皮发紧。

“诺维科夫中校,您来了。”值班的技术员列夫·格里戈里耶维奇迎上来,他三十多岁,戴一副厚框眼镜,看上去很疲惫,“交接手续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诺维科夫脱下外套,挂在了自己的工位旁边。

“一切正常,中校同志。过去24小时内美国没有进行任何军事调动,所有卫星信号传输正常,系统自检完毕,未发现故障。”

诺维科夫点了下头,就坐在了主控台的位置上。他看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四个同步轨道上的眼睛卫星运转正常,红外扫描的数据也在不断的刷新着,每一行数据都在告诉他:目前一切都很平静。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平静只是表面的。

冷战已经持续了三十多年的时间,但是美苏之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缓和。就在几周前,苏联把大韩航空公司的KE007客机给击落了,有二百多人丧生,其中就有一个是美国议员,在全世界范围内受到了严厉的批评。美国方面趁机在舆论上进行猛烈施压,里根总统还当众把苏联称为“邪恶帝国"。双方之间的中程核武器对峙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地步,美国即将把潘兴Ⅱ型导弹部署在西德境内,从发射到打中莫斯科只用不了十分钟。

在这种情况下,在谢尔普霍夫-15值班的每一个人,都相当于坐在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上。

诺维科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端起一杯很浓的黑咖啡,一口气喝掉了半杯。

时间慢慢过去。

晚上11点。

晚上11点30分。

午夜将至。

操作员们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偶尔有人小声的交谈着,声音轻的生怕惊动什么。诺维科-夫盯着主屏幕,目光在数据行之间来回游走,眼皮越来越沉。他看了下墙上的挂钟,距离9月26日还有七分钟。

一切正常。

他想起了家里的情形。娜杰日达应该已经睡了,明天儿子还要上学……儿子安德烈今年十五岁,正处于叛逆期,整天叫嚣着要学美国摇滚乐,还留着长发。上一次他狠狠的教训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现在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刺耳的警报声没有任何预兆的响了起来。

“嘀——嘀——嘀——”

尖锐的电子蜂鸣声犹如一把刀子,刺穿了指挥中心本就安静的空间。诺维科夫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不自觉的将目光转向了主屏幕-

一个非常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屏幕上不停的闪烁。

“中校同志!”雷达操作员的声音颤抖着说,“检测到目标!方向-美国蒙大拿州,马姆斯特罗姆空军基地方向!一枚洲际弹道导弹,已经被发射!正在计算弹道轨迹……预计十五分钟后撞击!”

此时整个指挥中心都好像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诺维科夫身上。

诺维科夫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红点,屏幕上显示的可能性为最高级,脑子一片空白。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撞击着胸口,血液涌到了头顶上,手指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一枚核导弹。

从美国本土发射。

目标-苏联。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美国人疯了?一枚核弹。一枚核导弹能做什么?如果美国真的要对苏联进行核打击,那么一定是大规模的,不可能只用一枚来攻击。第一波攻击一定是饱和式的,几百枚导弹一起升空,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掉苏联所有的反击能力。这属于核战略的基本知识,连军校的学生都知道。

是不是系统误报?

诺维科-夫盯着屏幕,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他的手指悬在通讯按钮上方,只要按下去,几秒钟之内这条信息就会被送到总参谋部,国防部,以及最高领导人那里。

但是他没有按下。

“继续观察!”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紧张,“确认信号!排查系统故障!”

“是,中校同志!”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急促的键盘敲击声,还有无线电通话声。操作人员快速调取数据并进行交叉核对,查看各传感器的工作状态。

诺维科夫站起来,就走到中央的地图台旁边。他的目光时而看地图,时而看屏幕,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速度很快,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互相争吵。

有一个声音说:只有一枚导弹,这不合逻辑。美国人的战略不会有这样的低级错误。一定是系统出现了问题。

另一个声音说:万一不是误报呢?假如你做出的判断错了怎么办?如果美国佬真的打了一发导弹,并且你因为觉得它不合逻辑而不上报,等到导弹落在地面上,蘑菇云升起来的时候,你就成了苏联的罪人。你的名字将会被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诺维科夫紧紧的握着拳头。

“中校同志!第二枚!”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的要尖锐很多,“第二枚导弹已经发射!在同一个区域!弹道轨迹已经被确认,飞往我国领土!”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个红点。

紧接着-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红点一排接一排的在屏幕上出现,像是一种很可怕的信号灯。五枚洲际弹道导弹分别从美国国内不同的发射点升空,弹道轨迹汇聚成一条线,指向苏联的腹地。

诺维科夫感觉天旋地转。

五枚。

五枚核导弹。

美国人真的动手了。

但是另一个想法几乎在同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仍然是误报的可能性有多大?五枚导弹的假信号?除非-这是第一波预警,后面的导弹还在路上,而他每一秒的犹豫都会使苏联失去反击的机会。

他保持原地不动。

指挥中心里面的人都看着他。大厅里非常安静,只听见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的,还有机器发出沉闷的运转声。二十多双眼睛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命令。

诺维科夫的手指在通讯器按钮上轻按,然后再松开,又再按。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心口处的心脏正在狂跳,跳得几乎要从喉咙中蹦出来了。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冰凉又黏。他的呼吸急促而短浅,如同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一般。

上报?

还是不上报?

上报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可以预料到:总参谋部在接收到警报之后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来做出决定。他们不会拿生命去冒险。所以一定会启动核反击程序。苏联的几千枚核弹头,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升空,飞向美国的城市,军事基地,还有工业中心。接着,美国的第二次反击将会铺天盖地的砸回来。

几亿人将会丧命。

如果是误报的话会怎样?

他将会被历史永远钉在最黑暗的地方-那个亲手点燃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人。

横竖都是罪人。

诺维科夫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娜杰日达的脸庞,还有安德烈在门口顶撞他的倔强模样。之后镜头一转,他就看到了莫斯科的街道在核弹之下化为灰烬,自己的家变成了一片焦土,在烈焰之中无数人嘶哑着喉咙尖叫,奔跑,死去。

只要他按下按钮,就可以制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也可以避免这一切,只要他放手。

那么正确的选择是什么?

上帝啊。

谁能告诉他呢。

他睁开眼睛,视线就落到了通讯按钮上面。按钮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渍。

“中校同志……时间不多了。”

旁边传来技术员列夫的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碎了什么。

诺维科夫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列夫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份几乎绝望的期待-他在等待一个决定,无论从哪个方向作出的决定。

诺维科夫再看一遍屏幕。

五枚导弹的光点正慢慢的,不可逆转的向苏联边境移动。

他想到自己今天出门之前娜杰日达说的,“你们那个地方,总让我心里不太踏实。”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之后他就按下了按钮。

在通信线路接通之后,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

“这里是谢尔普霍夫-15,我是诺维科夫中校。确认美国方向五枚洲际弹道导弹发射,弹道指向苏联领土。重复,这不是演习。我请求马上和总参谋部值班首长取得联系。”

电话另一端静默了大约两秒。

之后便传来一个沙哑而沉重的声音:“确认收到。请等待上级指令。”

诺维科夫挂完电话,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他斜倚在椅子上,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宛如地图上的一条河流。

他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他可能救了国家。

他可能毁灭了世界。

他只是一动不动的坐着,听着头顶上机械运转的声音-那是地堡深处,核反击命令通过加密线路传到苏联各地的发射井中去。

大约十分钟后,第一枚苏联洲际弹道导弹从西伯利亚某处的发射井中升空,拖着长长的火焰,划破了末日前的最后一片夜空。

然后是第二枚。

第三枚。

第无数枚。

诺维科夫坐在监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无数个小光点-它们正在分头向地球另一端飞去。

他忽然感到很疲倦。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25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