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29086" ["articleid"]=> string(7) "727731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1706) "地脉灵气从脚底的涌泉穴灌进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猛。
陈直在窝棚里试过两次冲关,每次都是灵气走到关元穴就被弹回来,像是有一扇铁门焊死在经脉中间,怎么推都纹丝不动。今晚不一样。他刚盘腿坐下,脚底下那股灵气就往里涌,好像坐的这块花岗岩底下早就蓄着一股劲,就等着他来。这股灵气跟陈家庄那条旧水脉残余的灵气不一样——陈家庄的灵气绵软温吞,像老火慢炖的汤,喝下去舒服但不顶饱。北坂山这股灵气又厚又烈,灌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岩石的冷冽气,从涌泉往上走,沿着脊柱一路噼里啪啦地窜,像冬天脱麻衣时起的静电,只不过这静电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灵气过命门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阻力,到关元穴的时候他下意识绷紧了后背等着被弹回来——但这次没弹。那股灵气在关元穴外面停了一瞬,像是在找路,然后忽然往里头一钻,像是找到了门缝里最松的那块木板,轻轻一顶就开了。接着整条经脉都通了,灵气从涌泉到关元到膻中,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在丹田里打了个旋儿,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整个过程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说好的九死一生冲破玄关呢?师父给的竹简上写的是“冲关如破城,非力战不能克”,他还做好了吐两口血的准备。结果他什么罪都没受,就是坐了不到半个时辰,然后就通了。后老说地脉灵气沉厚扎实,修炼速度慢但根基稳。他现在算是知道“稳”字怎么写了——别人修炼是在砂土上盖房子,他是在花岗岩上打地基。慢是真慢,从引气入体到突破炼气,他磨了将近两个月,比竹简上写的正常进度慢了一倍不止。但一旦突破,那种稳当的感觉是实打实的,丹田里的灵气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丝都实实在在的,不像师父说的天地灵气那样轻飘飘的容易散。
他睁开眼。月光底下,北坂山的石头、树木、溪沟,一切都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形状变了,是感觉变了——他能感觉到每一块石头里头细微的纹理,能感觉到树根在地下伸展的方向,能感觉到石壁后面有一股极细极细的地下水在裂缝里慢慢渗。甚至能感觉到十几步外有只田鼠在灌木丛底下刨土,小爪子一刨一刨的,他能感应到那小东西的心跳。这些感觉以前全靠把双手插进土里、集中全部精神运“地听”的法门才能捕捉到。现在根本不用——它们自己就往脑子里涌。
炼气一层。
陈直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那层老茧还在,但皮肤底下隐隐透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也稳——不是以前那种闪一下就灭的荧光,而是一层均匀的、持续的微光。他试着催动了一下,手上的光随心意流转,想亮就亮,想收就收。可控了。
他压下心头的兴奋,试着运转师父竹简上记载的那几个术法。头一个是净衣诀,最简单的,把灵气运到皮肤表面轻轻一震——衣服上的泥巴和汗渍簌簌地往下掉,麻布衣裳变得干干净净,连在窝棚里沾了半个月的盐碱灰都没了。第二个是照明术,指尖凝了一团淡青色的光,不大,也就蚕豆大小,但足够照亮三步之内的东西。第三个是隔音罩,这个最费劲,他试了两回才勉强撑起一个巴掌大的静音区域,罩在耳边的时候外面的蝉鸣和风声忽然没了,像是有人把整个山林的音量拧到了零。
他收了术法,长出一口气。丹田里的灵气消耗了大概三成,还行,比他预想的省。师父说得对,净衣诀照明术隔音罩这些不是多厉害的东西,但在外行走用得着。别的不说,就净衣诀这一条,以后他在地里干完活浑身是泥,不用找水洗,心念一动就干净了——光凭这一手,要是传出去就够让普通人把他当神仙供起来。但张苍也说了,“只种地”。在这座城里,他只能当一个会种地的农夫。这些术法一个都不能让人看见。
他把竹简收回包袱,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腿脚。突破的兴奋感过去之后,他注意到另一件事——他丹田里的灵气还在运转,不受他控制地往胸口的方向涌。不是散逸,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的。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铜片。封镇铜片。在乡亭渠底挖出来的那块巴掌大的青铜片,锈迹斑斑的,正面刻着大篆“封镇”两个字,背面刻着跟云鹤洞石壁一样的上古文字。
此刻它在发烫。
不是青玉牌那种温温润润的暖,是烫,像刚从炉灰里扒出来的烤红薯。陈直赶紧把它掏出来放在石头上,铜片底下的石头被烫出了一圈深色的印子。但铜片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锈还是那些锈,字还是那些字,没有发光,没有震动,就是单纯地发烫。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感应。跟青玉牌感应另一块玉牌的方式一模一样——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脑子里直接浮现出来的东西。东南方向,有个东西在回应铜片。不是玉牌。青玉牌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包袱里,纹丝不动。这东西跟玉牌不一样,跟铜片也不一样。它的反应更沉、更闷,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东西在往外传,信号极弱,但方向是明确的——东南。跟第二块玉牌的方向大致重合,不在同一个位置,偏东一点,但也差不多。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不太好的预感:铜片呼应的是“封镇”,而第二块玉牌要去的也是那个方向。这两样东西凑在一个方向上,不像是巧合。
后老当年在云鹤洞跟他说得很清楚——玉牌一共三块,埋在秦岭沿脉的灵气节点上,三块齐聚才能看到《五谷登丰诀》的全貌。但后老没提过铜片。一个字都没提过。以那老头的性子,不像是忘了。他是故意没说的。故意不提的东西,通常不是好东西。修渠挖出的白骨、铜片上的“封镇”二字、渠底那股把他灵力弹回来的力道,还有那一瞬间全世界失声的安静——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来拼去,拼不出全图,但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后老当年在那些灵气节点上不只是埋了玉牌。有些节点上可能还封了别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铜片捡起来,用布裹了两层放回怀里。不敢再跟青玉牌放一块儿了。突破炼气之后他的灵力感应比以前敏锐了好几倍,万一铜片跟玉牌之间产生什么他不知道的连锁反应,后果没法预料。
下了北坂山回到渭水边的窝棚,天还没亮。陈直躺下眯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短工们的说话声吵醒了。他揉着眼坐起来,头一件事是去看试验田。两分地的粟苗又蹿了一截,最高的已经到他小腿肚子了。秆子又粗又壮,比他在陈家庄同期种的那批长得还要旺。盐碱地种出这个长势,别说短工们没见过,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他想试试突破到炼气期之后灵气的效果到底增强了多少,就用竹筒装了一筒渠水,只往里头灌了一丝灵气——比以前用的量少了大概一半。然后他把这筒水浇在试验田最边上的一行粟苗上。
第二天早上去看,那行粟苗一夜之间蹿了能有两寸。旁边没浇灵气水的苗长了大概不到半寸。陈直盯着这两排苗的对比发了会儿呆,然后蹲下来把浇过灵气水的几株苗旁边做了记号——他得控制着点,不能让整片试验田都长成这个速度。百亩地全这么疯长,别说张苍,路过的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张苍当天下午又来巡视了。骑着他那匹黑马,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遍,目光在试验田那片绿苗上多停了两息。然后他翻身下马,蹲到排碱沟边上看水。陈直站在旁边,忽然有了一个以前没有过的想法——他想探探张苍的底。以前他是凡人期,灵力感应只能探土不能探人。现在是炼气一层了。隔着三步的距离,能不能感应到张苍身上有没有灵力波动?
他不动声色地把脚底贴紧地面,运了一口气,将一缕极细的灵气顺着脚底钻进土里,从土层下面往张苍脚底的方向延伸过去。土脉探测法,他在陈家庄试过无数回,探石头探树根探地下空洞都好使,但探人还是头一回。
灵气刚接近张苍脚底三尺范围,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不是弹开,是消融。他的灵气触过去就像水滴落进烧红的铁板,无声无息地就没了。不是被弹回来的那种抗拒,是被吞掉了。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张苍本人做的——张苍正蹲在沟边洗手,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的表情。但那股吞噬感太清晰了,清晰到陈直后背一凉,立刻把灵气收回来,装作弯腰去拔渠边的一根野草。
张苍洗完手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了他一眼。
“试验田长势不错。”他语气平淡,跟往常一样,“继续保持。”
然后他骑上马走了。马蹄声嗒嗒嗒地沿着官道远去,歪脖子柳树底下只剩一片扬起来的尘土。陈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刚拔的野草,掌心全是汗。
张苍这个人,绝不是普通的文吏。刚才那个反应太快太干净了,甚至不是主动防御,更像是某种护身的东西替他挡住了。他要么自己修炼过,要么身上佩了什么能消融灵力的法器。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在黑冰台的级别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高得多。司农——种地的官员,不过是他的一层皮。他真正的身份藏在皮下面,那张读书人的笑脸之下有什么,陈直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试探第二次。
当天晚上,陈直把藏在窝棚铺盖底下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师父留的黑木牌,刻着“稷”字。张苍给的黑木牌,刻着“令”字。两者同材质,同为墨木,背面都有被利刃削过的痕迹。今天发现张苍这个人不简单之后,这两块牌子的关系更耐人寻味了。师父跟黑冰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被追杀者与追杀者的关系,还是——曾经是同僚?师父说过黑冰台追杀他是因为功法没上交,但从来没说过他以前在黑冰台待过没有。这两块同材质的牌子放在一起,让他不得不往这个方向想。
他把两块木牌翻过来扣在铺盖上,又把封镇铜片用布裹紧了压在包袱最底层,青玉牌单独揣在贴身的衣襟里。三样东西分开放,各不相扰。今晚突破炼气之后他已经大致能感应到第二块玉牌的距离和方向——东南,函谷关以东,至少几百里。而铜片呼应的那个东西也在东南,偏东一点,距离更模糊,像是在更深的地底下埋着。
东南方向。关外。两块玉牌和一处封镇都在那边。不是现在能去的。先把眼前这百亩盐碱地种活了再说。
远处渭水的涛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窝棚外面的盐碱滩在月光下白茫茫的,但试验田里那两分粟苗是绿的。在那片白茫茫的死地中间,这两分绿意格外扎眼。陈直在窝棚里躺下来,把青玉牌贴在胸口。玉牌微微发温,像在回应什么。东南方,很远,隔着几百里的山川城郭,有人在等这块牌子——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24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