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29085" ["articleid"]=> string(7) "727731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0677) "张苍说的那一百亩官田在渭水北岸,出了咸阳城往西还得走小半个时辰。陈直第二天一早就去看了。他背着包袱沿着渭水河滩往西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路两边全是好地,渭水冲积出来的河滩土,又松又肥,种什么长什么。这么好的地段,官田怎么也不该轮到他一个外地来的农民来种。他停下脚步问了一个在路边放羊的老汉,老汉指着西边说了句“再往前走两里地你就知道了”,那语气怪怪的,不像是指路,倒像是在幸灾乐祸。
再往前走了一里多地,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地确实是一百亩,界碑立得清清楚楚,官府的封泥还在上面。问题是这片地紧挨着一大片盐碱滩,白花花的盐碱壳子铺了一地,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盐碱水顺着地势往低处渗,官田这一片地势比旁边的河滩低了能有小半丈,正好是聚碱的洼地。田里的土抓一把,板结得像干透了的陶坯,使劲一捏就碎成粉末。地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株耐碱的盐蒿和芦苇,别说种粟,种仙人掌都费劲。
这就是张苍给他的差事。三个月把这片地种活。一百亩盐碱地,土比石头还硬,浇上水能泛一层白沫。他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咸涩味冲得他直皱眉。
他站起来,沿着地边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想,张苍到底是故意刁难他还是想用这块地来试他的底。如果是刁难,犯不着大老远把他从陈家庄弄到咸阳来——直接在村里抓人就行。如果是试探,拿一片盐碱地来试探一个会种地的人,确实是个好办法。盐碱地不是靠勤快就能种活的,得懂门道——得洗碱、开沟、压绿肥、养地力,一整套下来全是技术活,不是老把式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张苍想看的就是这个:他到底是真的会种地,还是只是靠着别的手段在陈家庄蒙人。
陈直站在地头上,心里其实不怎么慌。盐碱地他见过。上辈子他爷爷在农科院蹲了大半辈子,研究的就是黄淮海平原的盐碱地改良。他小时候暑假被扔到乡下,跟爷爷下过盐碱地的试验田。怎么挖排碱沟、怎么引水洗盐、种什么绿肥能把盐分压下去,这些事他脑子里都有数。知识这东西平时搁在那儿好像没用,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就是救命稻草。
但问题是他丹田里的灵气。他蹲下把双手插进土里,闭眼感应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这片地底下是死的。地脉灵气一丝都没有,连那种若有若无的残余都没有,完全是断绝的状态。盐碱把土层里的活性全杀了,他的灵气灌进去根本存不住,过不了两天就会顺着盐碱化的土壤结构散干净。他之前在陈家庄种那五亩地,靠的是地底下那条旧水脉残余的灵气打底,再用《五谷登丰诀》引气入土改良土质。那是有根之水,这里连根都没有——地下水倒是不少,但全是咸的,越往深处越咸。这里跟陈家庄不一样,差太远了。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师父给他的那卷竹简上有炼气期的完整心法,他一直没来得及好好参悟。如果能在这三个月里突破到炼气期,哪怕只是炼气一层,他引灵气的效率和距离都会比现在翻一番不止。到时候就算这片地底下没灵气,他也能从更远的地方——河对岸、山脚下,甚至渭水河底的淤积层里——把地脉灵气引过来。
不过这得在不被张苍发现的前提下进行。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当天他找了几个短工开始挖排碱沟。这个不用藏着掖着,正经农人也知道盐碱地要挖沟排水。他画了个简单的图,东西向挖主沟,南北向开支沟,沟深三尺,宽两尺。短工们扛着铁锹问他挖这么多沟做什么,他懒得解释,就说官府让挖的。短工们也就不问了——官府让干的活,问多了没好处。
他在田地北角搭了个窝棚。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四根木桩子撑了块草席,勉勉强强能遮个太阳。他把包袱搁在窝棚里,两块木牌和青玉牌压在铺盖底下,铜片也藏在里头。头几天他老老实实地干,白天跟短工们一起挖沟,挖了整整三天才把主沟和几条支沟挖好。引渭河水进来洗了第一遍地,水灌进田里的时候短工们都在旁边看着,有人摇头说这地洗也白洗,过不了两天又咸回去了。陈直没吭声,他蹲在沟边看水往土里渗。渭河水是淡水,灌进盐碱地之后土层表面的盐分会溶解在水里,然后顺着排碱沟流走。多灌几遍,表土的盐分就能降下来。这是科学,跟灵气没有半点关系,就算张苍在旁边盯着也挑不出毛病。
但陈直偷偷在灌田的水里加了一点东西。他用竹筒装了一筒引了灵气的“处理水”——就是他在家里那个池子里用灵力泡过的那种——兑进灌田的渠水里,比例控制得很小心,大概一桶兑进十分之一,多了怕被看出来。效果立竿见影。掺了灵气水的那片地,洗盐的速度明显比旁边快得多。表层的盐碱壳子泡软了之后不是慢慢溶解,而是整块整块地剥离下来,冲到排碱沟里的水颜色都不一样。洗过两遍之后土层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盐碱地的土是灰白的,土黄色才是正常土壤的颜色。短工们觉得是水灌得勤,陈直知道不是。
又过了几天,他让短工们上山割菽豆藤蔓,跟他在陈家庄的法子一样,切碎了翻进地里当绿肥。百亩地需要的绿肥量很大,十几个短工割了一整天才勉强够。绿肥翻进去之后他再灌一遍水,让豆科植物的茎叶在土里自然腐熟。这个过程会产生有机酸,能中和土壤里的碱性,还能改善土壤结构,让板结的土变得松软。短工们看他往地里翻一堆野草藤蔓,又开始嘀咕——上回挖沟说是官府让挖的,这回翻草又是干啥?有个嘴快的当面问了他,陈直说这是在肥田。短工们面面相觑,他们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把野草往田里翻的,但反正是官田,管他呢。
张苍每隔三五天来一次。每次来都站在地头上看一会儿,有时候蹲下来抓把土,有时候对着排碱沟比划几下,但从不说话。看完就走,连招呼都很少打。他骑一匹黑马来的,把马拴在地头那棵歪脖子柳树上,看完再骑走。陈直摸不透他——他到底是来检查进度的还是来观察谁的,那张读书人的脸上永远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分不清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有两次张苍来的时候陈直正在灌水,水流进排碱沟里哗哗地响,张苍就站在沟边看水流,看了好一会儿才走。陈直心里打鼓——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但水里掺的灵气浓度极低,连他自己都差点感应不出来,张苍一个没有修炼过的人——如果张苍真的没有修炼过的话——应该看不出来才对。
半个月之后,排碱沟挖成了,绿肥翻进去了,地也洗了三遍。表层的土终于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开始有了点正常的土色。陈直在地中间划了一小块试验田,大概两分地,先把发芽的粟种点下去,然后每天用稀释过的灵气水浇一遍,早晚各一次。他不敢浇多。张苍的眼线到处都是,这片地虽然偏,但紧挨着官道,谁也说不准哪个过路的不是黑冰台的人。他必须比在陈家庄的时候更小心,连运功都要挑后半夜短工们都回家了、月亮被云遮住的时候才敢放开手脚。
第七天早上,试验田里的粟苗冒头了。陈直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一排排嫩绿的小芽从土里顶出来,心里头那根绷了大半个月的弦总算松了一点。就在同一天,更大的好消息来了——他丹田里终于聚满了突破炼气期所需要的灵气量。更役那半个月加上来咸阳之后这大半个月,他每天都利用后半夜偷偷打坐,一点一点往里攒。地底下虽然没灵气,但他现在能感应到的范围比刚穿越那会儿大了不少,能从渭水河底的淤积层和远处山脚的岩层里慢慢抽取地脉灵气。虽然稀薄,但架不住他天天磨。像用磨刀石磨铁杵,慢是慢,但铁杵总有磨成针的那天。
突破需要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还得有足够的地脉灵气支撑。窝棚肯定不行,短工们白天来来往往,张苍随时可能出现。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站在盐碱地边朝远处望,渭水对面的北坂山在暮色里黑沉沉的,山脚有几片荒地长满了野林子。山脚地势高,又是岩石基底,地脉灵气应该比河滩地强得多。
就那儿了。
陈直把试验田最后一遍水浇完,把木桶放回窝棚边,跟领头的短工说今晚他去城里办点事,不回来住。然后他背上包袱,朝北坂山的方向走去。包袱里只有两样东西——师父的竹简,和那块青玉牌。怀里还揣着铜片,贴在胸口凉凉的。他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渭水北岸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地中间,一小块绿油油的粟苗正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地,现在至少有一小片活过来了。他不能前功尽弃。
北坂山不高,但林子密。陈直沿着一条干涸的山溪往深处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一面天然的石壁,底下有个凹进去的浅洞,刚好够一个人盘腿坐下。石壁是花岗岩的,岩石基底的地脉灵气比河滩地浓得多,他能感觉到脚底下有东西在隐隐流动。
他把青玉牌掏出来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摊开竹简。竹简上炼气期的经脉路线他一路上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现在只需要照着做——引地脉灵气从涌泉穴入体,沿脊柱上行,过命门,冲关元。关元穴在小腹丹田的位置,是炼气期的第一道关卡,冲过去就是炼气一层,冲不过去就还是凡人。他在窝棚里试过两次,每次都差一口气——灵气冲到关元就被弹回来,像是有一扇门堵着,怎么也推不开。
今晚他觉得自己能推开那扇门。
月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照在他盘着的腿上。蝉鸣一阵一阵的,远处有只猫头鹰在叫。陈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引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24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