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29074" ["articleid"]=> string(7) "72773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0935) "陈直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摸黑推开院门,把陈父吓了一跳。老汉举着油灯从屋里出来,灯焰晃了两晃,差点灭了。陈父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衣裳刮破了好几处,膝盖上全是泥,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的血印子,整个人跟从山上滚下来似的,但眼睛亮得很。
“你这是挖药去了还是跟人打架去了?”陈父把油灯举近了,看到他脸上那道口子,眉头拧成一团。
“路滑,摔了两跤。”陈直把镰刀和草绳放下,从怀里掏出几个用草叶裹着的根茎,“挖到了。”
根茎是野生的黄芪,品相一般,瘦巴巴的,比小拇指还细。他路上顺手挖的,聊胜于无。后老教他种药的法子是好,但那是长远的事。眼下他爹这身子,得先弄点现成的顶上。
陈父看着那几根瘦黄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转身把灶台上剩的一碗稀粥端过来,搁在陈直面前。粥已经凉了,上头凝了一层皮。陈直接过来,三口两口喝完了,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他饿坏了。
吃完饭他没歇着。先在院子里找了个破陶盆,把那几根野黄芪的根须剪下来泡上。根须能发,这是常识。但现在他要做的不是常识——他要在十天之内让这东西长出能入药的根来。
他把陶盆搬到院子角落,蹲下来,双手捧着盆底。丹田里攒的灵气已经没剩多少了,在山上那一掌把十天积攒的老本几乎全掏空。但他还是硬挤了一丝出来,顺着手指渗进水里。水微微荡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盆底弹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回屋倒头就睡。睡得很沉。梦里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三天,陈直哪儿也没去。
每天早上起来先下地。粟苗已经蹿到小腿高了,秆子粗壮得不像话,颜色墨绿墨绿的,看着就喜人。村里人路过的时候都要站一站,议论两句,无非是说陈家的地今年邪了门了。陈直也不理会,该浇水浇水,该拔草拔草。浇地的时候照样运功,把灵气融在水里,一垄一垄地浇透。
干完地里的活就回家伺候那盆黄芪。他把后老教的法子翻来覆去地试——什么时辰引灵气最省力,水多少合适,灵气浓度多大才不烧根。试了三天,失败了两天半。头一天浇过头了,根须直接被灵气烧焦了,黑了一撮。第二天又太省了,灵气没渗进去,根须泡了整整一天还是原来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到第三天下午他才摸到门道——引灵气的量不能多也不能少,跟煮粥的火候一样,得压着来,细水长流。
第四天早上他起来一看,陶盆里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顶着两片子叶,毛茸茸的。他蹲在盆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子。叶子颤了颤,像是在回应他。
同一天,隔壁李老汉找上门来了。
李老汉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村民,都是陈家庄种地的老把式,一个姓张,一个姓赵,年纪加起来怕是有一百岁了。三个人站在院门口,表情很严肃。
陈直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结果李老汉一开口,他差点笑出声来。
“你那地里的粟,教教我们。”李老汉说,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话还是说出来了,“我们三个合计了一下,咱们村的田要是都能种成你家那样,今年冬天村里就没有饿死的人了。老头子拉下这张脸来求你,你说怎么干,我们跟着。”
陈直看着李老汉那张涨得通红的老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穿越以来他一直把自己当外人。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他种地是为了让他爹不饿死,修炼是为了在黑冰台的人找上门的时候能跑得动。他从没想过要当什么带头人。
但李老汉说“今年冬天村里就没有饿死的人了”。
这不是一件小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教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李老汉立刻道。
“按我说的做,别问为什么。”陈直看着他们,“尤其是里长那边——不要跟他说是我教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李老汉先点了头,剩下两个也跟着点了。
当天下午,陈直带着三个人到自己的田边上了一堂课。他没讲灵气,没讲功法,讲了他们能听懂的东西——怎么选种,怎么泡种催芽,怎么把山上的菽豆藤蔓割回来翻进土里当绿肥,怎么把垄间距放宽让粟苗透气。都是现代农学里最基础的东西,搁秦朝已经够用了。他讲了一个时辰,三个人听得比小学生还认真。李老汉还从怀里掏出块木板,用小刀往上刻字。
散的时候陈直叫住李老汉,给了他一把黄芪种子。这是他头天晚上用灵气催过的,发芽率应该不差。
“就种在你家院墙根底下,”陈直说,“长成了我教你怎么用。”
李老汉接过种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天,黄芪冒了新叶。陈直把最早那批野黄芪从陶盆里移出来,剪了几段根,洗干净了,跟半碗糙米一起熬了一锅汤。药材被灵气泡过,效果大不一样。汤端到陈父面前的时候老汉还有点犹豫,说黄芪这东西他不是没吃过——以前也挖过,吃了跟没吃一样。
陈直让他先喝一碗试试。
陈父喝了一碗。第二天早上自己又去灶台盛了一碗。
到第三天,陈直发现他爹早上起来咳嗽的时候胸口没以前那么喘了。不是好了,那病是积年的老毛病,不可能一下子好。但确实轻了。老汉自己也感觉到了,干活的时候歇的次数少了,说话的声音也稳了些。
这天傍晚,陈直坐在院子里,把那块青玉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后老说玉牌一共有三块,三块齐聚才能看到功法的全貌。第一块在他手里,剩下两块在哪他不知道。但他不急着找。后老也说了,灵力越强感应的范围越远。他现在的本事,怕是隔着一座山就感应不到了。找也没用。
他把玉牌贴在手心里,闭上眼,试着把丹田里那股温热引过去。玉牌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发烫,是震,像里面有颗极小的心脏在跳。同时他脑子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方向。东南。很远很远,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在看。应该是第二块玉牌的大致方位。
他睁开眼。东南。那是出函谷关往中原腹地去的方向。远得很。秦驰道修得四通八达,但现在他一个没钱没势的农民,连本路引都办不下来,想走那么远的路,还早得很。
他把玉牌收回怀里,又摸了摸另一块——师父留的那块黑木牌。冰凉的,一动不动。两块牌子挨着,一个温热一个冰凉,贴着他的心跳。
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陈直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的不是麻布,是细布,腰间挂着剑。不是铜令牌——是剑。剑鞘上刻着纹路,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平淡淡的。
“你是陈直?”
陈直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他把门只开了一半,身体挡在门框中间。
“是。你是哪位?”
“乡里来的。”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片竹简递过来,“三日之内,带你家户籍到乡亭报到。秦律,每户适龄男子须服更役。今年轮到你家了。”
陈直接过竹简,低头扫了一眼,看见了上面盖的印。
“知道了。”他说。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又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灶台、柴堆、墙角那个破陶盆——没什么值得多看的,转身就走了。
陈直把门关上,低头又看了一遍竹简。
更役。就是地方上的杂役,修路、挖渠、运粮,什么都干。不是去骊山那种要命的活,但也绝对不轻松。一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家里地谁浇水?他爹的病还没好利索,黄芪断了几天怕是又得回去。最要命的是——服更役是在乡亭集中居住,一大群人吃住在一起,他要是想继续练功,被人看见的可能性太大了。
但他不能不去。秦律规定的,不去就是逃役。逃役的惩罚是罚甲两副——他连一副都交不起。
陈直把竹简搁在灶台上,坐在门槛上想了很久。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主意。不是好主意,但他没别的办法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黑夫。
黑夫是他发小,同村的,脑子不灵光,但力气大、人实在。从小到大陈直说什么他就干什么。当年被地主家的狗追,是黑夫把陈直扛在肩膀上跑了一条田埂,自己被狗咬了一口,腿肚子上现在还有个疤。
黑夫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陈直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了半颗的门牙:“你咋来了?”
“求你一件事。”陈直说,“我要去乡里服更役,走半个月。我家的地你帮我照看着。粟苗两天浇一次水,院子里那几盆草别让鸡刨了。”
黑夫挠了挠头:“浇水我行。但你家地里的粟苗长得那么旺,我怕给你浇坏了。”
“按我说的浇就行。回来我教你种地的诀窍。”
黑夫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行!”黑夫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劈,“你放心去,你那几亩地我当自己家的伺候。”
陈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他拐了个弯,去了李老汉家。李老汉正在院墙根下翻土,看见他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陈直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要出门,地托给了黑夫,但那几盆药材黑夫不认识,李老汉帮忙看着点。李老汉一口答应,说放心,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浇水还能不会?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陈直回到家,开始收拾东西。两件换洗的麻衣,几个杂粮饼子,一块师父留的黑木牌,一块后老留的青玉牌。他把两块牌子都用布裹严实了,塞在包袱最底层,上面压着干粮和衣服。
陈父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收拾,半天没说话。临走的时候老汉忽然冒出一句:“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阿父。”
陈直背着包袱出了村,沿着那条土路往乡亭的方向走。天还没亮透,东边山脊上才刚泛了点灰白。他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还笼在晨雾里头,只看得见几缕炊烟。他的粟苗在地里安静地长着,黑夫大概还没起床。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怀里的青玉牌轻轻震了一下。
东南方向。跟他要去的地方,是同一个方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24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