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29073" ["articleid"]=> string(7) "72773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9465) "陈直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口井里。

周围全是黑的,但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那种黑。远处有光,极远极淡,像深夜里隔着浓雾看一盏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能看见,双手还在,身体也还在,只是脚底下没有地面,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浮着。

他想喊,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然后那团光忽然拉近了。不是他动了,是光自己过来了。铺天盖地的,一下子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站在一片田里。不是他那五亩板结的黄土田,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好田。田里的土黑油油的,抓一把能攥出油来。粟秆子比他个子还高,穗子沉甸甸地垂着,一粒粒饱满得像金豆子。风吹过来,粟浪翻涌,哗啦哗啦的,是庄稼人听了心里就踏实的那种声响。

田埂上站着一个老头。

不是师父。这个人比师父老得多,头发胡子全白了,白得发亮,在太阳底下晃眼。他穿着一身粗麻衣裳,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拄着一把锄头。锄刃上还带着湿泥,像是刚从地里出来的。

他正在看田。看得很认真,不是地主看收成的那种看法,是种田人看自己本行的看——眼睛里头有东西,不光是满意,更像是在琢磨什么。

老头转过头,看见陈直,笑了一下。

“你是云鹤子新收的徒弟?”

陈直愣了一下,本能地点了点头。他想问这是哪儿、你又是谁,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头又说话了。

“能在云鹤洞把这道禁制打开,说明你已经引气入体了。行,有资格见我了。”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锄柄杵进土里,直直地立住了。他盘腿在田埂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陈直也坐。陈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了。屁股底下的田埂是实的,泥土的凉意隔着裤子透上来,不像是在做梦。

“我姓后,”老头说,“后稷的后。名字就不提了,说了你也没听过。你叫我后老就行。”

陈直脑子里转了一下。后稷?那不是周人的祖宗吗?教民耕种的那个?他上辈子学历史,书上写过。但那是神话,是传说,是后世儒家为了推崇农桑编出来的。没人当真。

可他现在坐在一片不知道是哪儿的田埂上,跟一个自称姓后的老头说话。脚底下的土是实的,风吹过来的稻花香味是实的,老头说话时的唾沫星子也是实的。

他决定先不纠结真假。

“后老,”他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手上那块玉牌里头。”老头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东西是我当年留下的,一共三块,散在秦岭沿脉几个灵气节点上。有缘人引地脉灵气入体,玉牌就会从土里浮现。拿玉牌进了云鹤洞,触到这面墙上的禁制,就能见到我这缕神念。”

“神念?”

“就是一段记忆。跟真人差不多,但不能打架,只能说话。”老头笑了一声,“别失望。我这辈子打过不少架,但能留到最后的,还是嘴皮子上的本事。”

陈直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五谷登丰诀》是你创的?”

“对。”老头说,“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中原的地还没现在这么贫,但种地的人不懂什么叫养地。我琢磨了大半辈子,创了一套引灵气入土的法门,让种地的人也能借天地之力肥田养土,既养人,也养己。这套功法,说白了,就是以农入道。不求飞升,求的是地力常在、五谷不绝。”

“你后来飞升了?”

老头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遗憾,也不完全是释然,更像是想起了一件过了太久、已经懒得再争辩的事。

“飞不飞升的,不重要。”他说,“我把功法传下去,自己就走了。去哪儿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不能断。”

陈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茧子,是这具身体二十年种地磨出来的。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穿越以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投胎投成了秦朝最底层的农民。可现在他手里有这部功法,面前坐着创这功法的老祖宗,丹田里有一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渗出来的地脉灵气。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是早就安排好的。

“你既然进了云鹤洞,就是这一脉的人了。”老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云鹤子是第六代,他传给了你,你就是第七代。历代传人的名字都刻在云鹤洞的石壁上,回头你找找,在最里头那面墙的右下角。”

“洞外面那堵墙呢?那行字写的什么?”

“那是我用上古文字刻的,写的是《五谷登丰诀》的总纲。可惜这种文字到你那会儿已经没人认识了。”老头偏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深意,“不过你认识。”

陈直没接话。

他不是这时代的人。这老头怕是什么都知道。

“你师父把你领进门就走了,很多事他没来得及跟你讲。”老头又说,“他的处境不太好。这几十年来,秦廷一直在搜罗天下功法。黑冰台有个名录,登记在册的练气士可以活,没登记的,抓到了就地格杀。你师父没登记,你也没有。”

“登记了会怎样?”

“功法要上交。秦廷拿这些功法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为了让天下人吃饱饭。”老头盯着他,“你练的是农修功法,论杀伐比不上那些剑修法修。他们要是抓到你,不会因为你只会种地就放过你。”

陈直想起洞外头那个螳螂脸。那个人还被堵在裂缝里,不知道挖通了没有。

“从现在开始,”老头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你必须比任何人都小心。不要跟官府起冲突,不要让人知道你会用灵气。你能把地种好,这事早晚瞒不住,但你可以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你的种田本事好,跟修仙没有半点关系。能做到吗?”

陈直点了点头。

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不是竹简,是一团巴掌大的青色光团,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光团里头裹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不清,但陈直知道那是什么。

“这一部分,你师父没来得及传。”老头把光团按在陈直胸口,光团没入他的身体,一股温热从胸口往四肢百骸蔓延,“灵力入药。你的田能出好粮食,也能出药材。把灵气灌进药材里,能治凡人治不了的病。你爹肺上有旧疾,这些年服劳役落下的。回去之后,种一畦黄芪,用我教你的法子浇地。”

陈直胸口一热。他没提过他爹的病。

“还有一件事,”老头忽然伸手,把他的右手拉过来,掌心朝上。他用手指在陈直掌心画了一个圈,“你丹田里的灵力,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吸天地灵气炼化,你是从地脉里引来的。地脉灵气比天地灵气沉得多、厚得多,但也慢得多。你今后修炼会越来越慢,别急,慢有慢的好处。根基扎实。”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周围的田野忽然开始模糊,粟浪的哗哗声变得很远,像是在往后退。

“时候到了。”老头说,“来找剩下的两块玉牌。三块齐聚,你能看到整部功法的全貌。位置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但玉牌跟玉牌之间有感应,你的灵力越强,感应的范围就越远。”

“第三块也在秦岭吗?”

老头笑了笑,身形越来越模糊。风吹过来,他整个人开始像烟一样散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直猛地睁开眼。

他跪在云鹤洞的地上,手还贴在石壁上。石室顶上漏下来那柱日光已经偏西了,橘黄色的,照在对面墙上,把他自己的影子拉得老长。光线照到的角落里,他看见了那行刻在石壁右下角的小字——七个名字,最下面那行还没有刻完,只刻了一个笔画。那是留给他的位置。

丹田里空荡荡的,但胸口的温热还在。那个青色光团留下的东西真真切切地印在他脑子里——怎么引灵气入药,什么时节种什么药材,怎么配比,怎么炼制。清清楚楚,像是印上去的。

他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洞口那边碎石堆还在,但没有动静了。那个螳螂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也许是放弃了,也许是搬救兵去了。

他侧身挤出洞口。

外面是黄昏。秦岭的晚霞烧了半边天,层峦叠嶂被染得血红血红的。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堵了大半的洞口,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他有事要做了。很多事。

回去种黄芪。还那二百钱。养他爹的病。然后一边种地、一边修炼、一边找剩下的两块玉牌。

山下的村子隐约可见,几缕炊烟在暮色里头慢慢升起来。陈直把怀里的青玉牌拿出来看了一眼——玉面上的光已经息了,凉凉的,跟普通玉石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它不一样了。

身后的山洞里,那面刻着怪字的石壁上,最下面的那个壁画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了一下光。

第七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24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