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29071" ["articleid"]=> string(7) "72773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644) "第十一天,王福没来。

陈直天不亮就起来了,在院子里坐到日头出来也没见那个瘦老头的影子。他爹倒是松了口气,说王里长怕是忘了。陈直嘴上没接话,心里清楚得很——王福那号人,欠他二百钱他能记一辈子,不可能忘。没来,八成是被别的事绊住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打听。反正多拖一天是一天,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吃过早饭他跟陈父说要进山。陈父问他进山做什么,他说挖草药。这个借口是他昨晚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前段日子他晕田里,村里人都知道。身体没好利索,进山挖点草药补补身子,说得通。

陈父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别走太深”,就放他走了。

陈直带了把镰刀,一捆草绳,两个杂粮饼子。临出门又折回去,多拿了一根削尖了的木棍。秦岭里头什么都有,野猪、狼,运气不好还能撞上熊。他现在虽然引了灵气入体,但要真跟一头野猪打起来,十有八九还是野猪赢。

太阳刚爬到山脊上他就进了山。起初还有条土路,是村里人踩出来的,往里走了半个时辰路就没了,全是灌木和野林子。树越来越密,松树、柏树、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阔叶树,枝丫交错着把天遮得只剩碎碎的几块蓝。地上的落叶积了不知道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来的气味又苦又甜。

他不认识路。木牌上只刻了“秦岭云鹤洞”五个字,秦岭大了去了,光靠五个字找地方,跟大海捞针差不多。但他有个想法——师父是从山顶上下来的,那道伤口是被利器划的,说明有人在追他。被追的人不会走正路,他走的一定是山里最偏最险的路。

所以他不走好路。哪儿陡他往哪儿走,哪儿林子密他往哪儿钻。

走到中午,他在一条小溪边坐下,啃了半个饼子。溪水凉得扎牙,他喝了几口,又往脸上泼了两把。正打算继续往上爬,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鸟叫。不是流水。是铁器碰石头的那种脆响。很短,就一下,然后没了。

陈直一把抓起木棍,蹲下身子,缩到溪边一块大石头后面。他屏住呼吸,把丹田里那股灵气运起来,往耳朵那边引——这法子是《五谷登丰诀》里记载的一个小窍门,叫“地听”,把灵气注入耳廓附近的经脉,能听见百步之外的脚步。

他试了好几回才勉强催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灵气这东西,用起来太费神了。

然后他听见了。

脚步声。至少两个人。踩在干树叶上,沙沙的,从东北方向过来,正朝他这边走。脚步很稳,不是山民走山路那种散漫的步调,是训练过的。

他慢慢探出头,从石头缝里往外看。

两个人。都穿着黑衣,腰上挂着剑。一个是瘦高个,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像只螳螂;另一个矮一些,壮得像堵墙,脸上从左眉到嘴角有一道疤,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他们腰间除了剑,还挂着一块铜牌,阳光一照亮晃晃的。

黑冰台的令牌。师父跟他说过——黑冰台的人,腰间都挂着铜铸令牌,上面刻着“冰”字。

陈直把身子缩回去,心跳得咚咚响。

“血迹到这就断了。”瘦高的那个说,声音很冷,“他应该是往溪水里走了,想冲掉气味。”

“老东西倒是机灵。”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腿都废了一条还能跑这么远。这山沟子太大了,咱们两个人搜不过来。要不要叫支援?”

“先搜完这片再说。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五谷登丰诀》要是流出去,咱们谁也别想活。”

陈直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是来找师父的。而且他们要的是《五谷登丰诀》。师父是把功法给了他之后走的,这些人还不知道。但他们迟早会查到陈家庄——那老头重伤逃命,能活着走出这片山就不错了,唯一可能落脚的地方就是最近的村子。

他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师父。或者至少,找到那个云鹤洞。

两个黑衣人沿着溪水往下游去了。陈直等他们走远了,才从石头后面出来,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走溪边,掉头往山脊上爬。越往上树越少,石头越多,到了半山腰以上就全是峭壁和碎石坡了。风大了起来,呼呼地往领口里灌。他手脚并用地往上攀,有好几次踩滑了,是灵气灌进手脚稳住了身子才没摔下去。

快爬到山脊的时候他闻到一股味。

血腥味。

很淡,被山风一吹差点就散了。但他现在鼻子灵得很,闻得到。

他循着气味摸过去。在一面峭壁底下,他看见了一摊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发黑,渗在石头缝里。血不多,但位置很偏,藏在几块落石后面,不走近根本看不见。是有人故意藏在这里的。

陈直蹲下,仔细看那摊血。血旁边有一行极浅的划痕,是被人用石头在岩壁上刻的。不是字,是一个箭头。指向西边。

他站起身,朝西边看。那面是一道更陡的崖壁,光秃秃的,连草都不长,看着像条死路。但他想起师父那双眼睛——那老头做什么事都有算计。他留个箭头,说明箭头指的地方有东西。

陈直走到崖壁根下,拨开一丛枯了的藤蔓。

一个洞口。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黑漆漆的,往外冒着阴冷的风。他把灵气运到眼睛上,勉强能看见洞里一丈左右——是一道裂缝,往山体深处延伸,不知道有多深。

云鹤洞。就是这了。

他侧身挤了进去。

洞里又窄又暗,走了大概二三十步,忽然豁然开朗。不是洞,是一座山腹里的天然石室。顶上裂了一道缝,漏下来一柱日光,刚好打在石室正中央。中央有块磨盘大的青石,石头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知道常年有人打坐。石头旁边放着几个陶罐,一个石灶,灶里还有半截烧剩下的柴。角落里堆着一捆竹简,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陈直走进去,站在那柱日光底下,四处打量。

他注意到一件事:石室最深处的那面墙上,有人用刀刻了一行字。不是秦篆,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字体。笔画歪歪扭扭的,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道,像是刻字的人当时情绪很激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怀里的玉牌。

玉牌忽然发烫了。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不是温热,是烫手。他赶紧把玉牌掏出来——青白色的玉牌在日光底下微微发光,正面的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好像活了,在玉面上缓缓流转。翻过来,背面那株稻穗的刻痕里,干涸的黑色血迹正在一点一点被玉面吸收,像是有人往土里浇水。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是脚步。不是两个人——是一个。落在了他刚才挤过来的那道裂缝外面。

陈直猛地转身。

洞口的光被人影挡住了。一个逆着光的轮廓,看不清脸,但能看见身形——瘦高,颧骨突出。

是那个螳螂脸的黑衣人。

“原来你在这儿。”黑衣人说,声音从狭窄的洞口传进来,带着回响,冷冷清清的,“一个种地的,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看来云鹤子那老东西把东西给你了。”

陈直把玉牌攥在手里,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冰冷的石壁。

他没说话。他在算。对方有剑,他没有。对方受过训练,他没有。对方知道灵气怎么用,他只会种地。唯一的优势是地形——这道裂缝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来,他在里头,对方要进来就得先侧身挤,那个瞬间他的头是转不过来的。

他在等那个瞬间。

“自己走出来,”黑衣人又说,“把东西交出来,可以留你一条命。”

陈直深吸一口气,把灵气全灌进右手。那只手开始发抖——不是怕的,是灵气太猛了,经脉撑不住。他咬着牙,弯下腰,手掌按上地面。

《五谷登丰诀·土脉篇》。

他在田里练了十天,每天翻地浇水,从来没有把灵力灌到这个程度。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了。灵气顺着掌心灌进石室地面的裂缝里,往洞口的方向蔓延过去。他闭上眼,用“地听”的法子感知着地下的变化——土在松动,石缝在扩大,洞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碎石子正在往裂缝里灌。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猛地往洞里挤进来。

就是现在。

陈直一掌拍在地上。

洞口两侧的石壁剧烈地颤了一下,裂缝上面的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塌了下来,堵住了大半个洞口。不是全部——堵不严实,但足够把黑衣人卡在裂缝里动弹不得。

洞里安静了。

陈直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右手还在抖。那一掌把丹田里攒了十天的灵气几乎全掏空了,他现在浑身酸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没死。洞口那个人也没死。石堆后面传来一阵闷闷的咳嗽声,然后是金属刮擦石头的声音——那人在挖。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挖进来。

陈直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走到石室最深处。

那行他看不懂的字还在墙上。怀里那块玉还在发烫。

他把手贴上那行字。

然后他眼前的石室忽然消失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24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