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29067" ["articleid"]=> string(7) "72773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179) "那老道在陈直家躺了三天。

头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睡,偶尔醒过来喝口水,也不说话,喝完倒头又睡。第二天开始能坐起来了,靠在土墙上,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听什么东西。陈直注意到他呼吸的节奏很奇怪——吸气的时间特别长,呼出去的时候又特别慢,慢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断气了。

第三天早上,老道忽然开口了。

“你这村子,地底下有条旧水脉。”

陈直正蹲在门口喝粥,差点呛着:“啥?”

“地下水路。干了怕有上百年了。”老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但脉还在。灵气就是从那儿渗上来的。你那天晚上引动的,就是那东西。”

又是这个词。灵气。

陈直把粥碗放下,走过去坐到草铺边上:“老丈,你说了好几回了,什么灵气、地脉、引动的,我听不懂。你能不能从头讲?”

老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能把人看穿。陈直不太自在,但没躲。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读过书没有?”

陈直愣了一下。这问题不好回答。秦朝这会儿还没科举,读书是贵族的事。一个农民识字,是要解释来源的。他犹豫了一下,说:“认得几个字。”

老道没有追问,大概是觉得农民识几个字也不算多稀罕的事。

“那你总该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耕田织布、交税服役能解释得了的。”他说,“山里有些东西,水里有些东西,人身上也有些东西。大多数人一辈子碰不着,看不见就当没有。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天生比别人敏感,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你——”

他指了指陈直。

“你是这种人。”

陈直没说话。

他心里在翻腾。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天生敏感——他是穿越来的。换了个灵魂,这身体就不一样了?还是说他来的时候顺带激活了什么东西?他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那股利暖流是真实存在的。

“你说地底下有条水路,灵气就是从那渗上来的?”他问。

“对。”

“那灵气能干嘛?”

老道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干嘛?小子,你这话要是让外头那些人听见,能气死一帮人。灵气能干嘛?能让你多活五十年。能让你冬天穿单衣不冷。能让你——”他顿了顿,“能让你不被人追杀。”

陈直注意到了最后一句。

“追杀你的人,”他盯着老道,“是谁?”

老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明显冷了半度:“官府。”

“秦廷?”

“黑冰台。”

这三个字陈直听过。不是这辈子的记忆,是上辈子的。黑冰台,秦朝的秘密机构,直接听命于始皇,干的是监视百官、搜罗方士的活儿。正史里记载不多,但野史里的黑冰台,手段狠辣得很。

“他们追杀你干嘛?”

老道没回答。他把头转过去,看着土墙上那个透光的窟窿,像是在走神。陈直以为他不想说了,起身准备出去,老道忽然又开口了。

“我有一个师侄,”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去年被黑冰台抓去了。他们逼他把师门的功法写出来,他不写,就给弄死了。后来他们查到了我。”

陈直站住了。

“功法?”

老道转过头,又用那种能看穿人的眼神看着他:“就是教你引灵气入体的法子。你那天晚上误打误撞引了一丝进去,那只是万中之一。真正学了功法的人,引动的地脉灵气是你的百倍不止。”

陈直觉得喉咙有点干。

“你这套功法,”他说,“能教我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有点吃惊。他本来不是这么直接的人。但自从来了这儿,好像有些东西变了——可能是差点饿死的经历,可能是这具身体的生存本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不想死。他想活着。想让他爹活着。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锈镰刀和五亩板结的旱田。如果说这个世道里还有什么能翻身的法子,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老头,可能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老道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陈直好一会儿,久到陈直以为他要拒绝了,他才开口。

“教你,也不是不行。”他说,“你救了我,我欠你的。但你得想清楚——学了这东西,你就不是普通人了。黑冰台追的不是我,是所有没有登记在册的练气士。你要是学了,被查出来,这村子里的人,你爹,你那个没过门的媳妇,一个都跑不了。”

陈直心跳得很快。

他没问老道怎么知道他有个没过门的媳妇。李老汉的女儿李月,他爹跟他提过两回,他自己倒没太当回事。但老道这句话把他拉回了现实——这里不是他一个人。他有爹,有这个家,哪怕穷得只剩四面土墙,那也是他的。

“有没有那种……”他想了一会儿,“种地用的功法?”

老道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不用打打杀杀的。能把地种好的那种。”

老道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来了一下子。

“种地用的功法。”老道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小子,你倒是头一个跟我问这个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他说:“还真有。”

陈直眼睛亮了。

“我师门里有一部《五谷登丰诀》,”老道说,“是上古时候一个怪人传下来的。那人是个种地的,后来修仙了,就创了这门功法。以农事入道,种地就是修行。打坐炼气这种事倒不讲究,讲究的是跟土地打交道——翻土、播种、浇水、收获,每一步都有对应的法门。”

“厉害吗?”

“论战力,一般。论养人,”老道顿了一下,“这门功法养出来的田地,一亩能打别人五亩的粮食。”

陈直倒吸一口凉气。

五亩。五倍的产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爹再也不用去服劳役。意味着他能还清那八百钱的债。意味着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能活出个人样来。至于修仙成仙什么的,那些太远了,他现在只想吃饱饭。

“学,”他说,“我学这个。”

老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会儿窗外漏进来的光。半晌,他坐直了身子——这还是他躺下以来第一次主动坐起来。伤口大概是扯到了,他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你跪下。”

陈直跪下了。

“叫师父。”

“师父。”

老道伸手,用两根手指点在陈直的眉心上。陈直感觉指尖有点凉,然后忽然间——一股远比那天晚上猛烈得多的暖流,从眉心直灌进来,像是一盆温水从头浇到脚。

他全身都麻了。

同时他脑子里多了一卷东西。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一种他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一整本书直接印在了他的意识里。从如何引地脉灵气入体,到如何用灵气滋养土壤,到什么时候播种、怎么配合月相、怎么在收割的时候运转灵气来反哺自身。每一个细节都有。不是他学会的,是直接就在那儿了。

等他回过神来,老道已经收回手,靠在墙上喘气。脸色比之前更白了,额头渗出汗来。

“功法给你了。”老道说,“后面的事,靠你自己。我明日就走。”

“你的伤还没好。”

“不能再待了。”老道的语气不容商量,“黑冰台的人迟早找到这儿来。我在这儿待得越久,你们越危险。”

陈直跪在地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认识三天,说的话加起来没有一炷香的时间。但这个人给了他一套功法,收他当了徒弟,然后就要走了。

“师父,”他最后还是叫了一声,“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老道没有回答。

他把眼睛闭上了。

那天晚上,陈直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他闭着眼,试着按照脑子里那卷功法说的方法,去感受地底下的东西。这一次不一样了——不再是偶然触碰那一丝暖流,而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在脚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条水流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河道。河道是空的,但里头残留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微弱,但还在。

他把那丝气息引上来。这一次不是一丝,是一股。从脚底涌泉穴灌进去,沿着脊柱往上爬,最后沉到丹田。

他全身都在发热。

过了大概一刻钟,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一层淡青色的荧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在夜色里微微发着光。

比上次更亮了。

他攥紧拳头。

屋子里,老道靠在墙上,隔着土墙,他看不见院子里的陈直。但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灵气波动。

“五息之内,引气入体。”他自言自语,干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百年来,这是我见过最快的。”

他望着头顶黑漆漆的茅草屋顶,沉默了很久。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院子里,陈直还盯着自己的手在看。他想起师父说黑冰台在追杀所有没有登记在册的练气士。想起他说学了功法就不是普通人了。想起他说——你爹,你那个没过门的媳妇,一个都跑不了。

陈直慢慢放下了手。

远处,秦岭的山影在夜色里一动不动。但他知道,那片山里有东西。师父是从那儿下来的,黑冰台的人迟早也会从那儿下来。

他还有十天。王福宽限的十天。

十天之后,要先还那二百钱。

还钱,种地,修炼。三件事,一件不能落。

陈直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东边天快要亮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24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