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29064" ["articleid"]=> string(7) "72773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788) "陈直几乎一夜没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起来了,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昨晚那股暖流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干净,小腹那个位置隐隐发热,像是里头搁了个暖水袋。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身体跟以前不一样了。

饿了三天的虚脱感没了。胳膊腿儿都带着劲儿,脑子也比昨天清楚得多。

“直儿,起这么早?”陈父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你脸色好多了。”

“睡了一觉,缓过来了。”陈直说。

他没提昨晚的事。说了他爹也不会信。别说他爹,换了他自己,要不是亲身经历,他也不信。

吃过早饭——如果那也能叫早饭的话,就是一碗能数得清米粒的稀粥——陈直跟陈父说他要进山。

“进山?”陈父皱眉,“山里可有野物。”

“不走深,就在山脚那片坡上。昨天说的菽豆,我去看看能不能割些回来。”

陈父想了想,没拦着。家里这光景,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由他折腾去吧。

陈直从屋角找了把镰刀。说是镰刀,其实就是块磨薄了的铁片绑在木柄上,握在手里直晃悠。他把刀别在腰上,又找了捆草绳,出了门。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全是夯土墙茅草顶。有早起的村民蹲在门口喝粥,看见他都愣了一下,大概都听说他前天晕田里了,没想到今天就能下地走动。

陈直也没多搭话,沿着村后那条土路往山脚下走。

越往山根走,地越荒。田都在这儿断了,再往前就是野林子。灌木丛密密麻麻的,里头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他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片缓坡上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菽豆。

野生的,一丛一丛的,长得到处都是。豆荚已经鼓了,再过半个月就该炸荚了。他蹲下来,揪了一个豆荚掰开,里头的豆子只有绿豆大小,但确实是豆科植物没错。

“好东西。”他自言自语。

要是搁在以前,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对着一片野豆子两眼放光。但人到了这地步,什么都要重新学。他抡起镰刀,开始割。

割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身后已经堆了一大捆。他正准备捆起来往回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野兽。

是人。

很轻,像是有人闷哼了一声。

陈直攥紧镰刀,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穿过一片矮灌木,地势忽然凹下去一块,像是个天然的地坑。坑底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头发全白了,乱得跟鸟窝似的,胡乱扎了个髻。身上穿的是件灰扑扑的袍子,料子倒是不差,比村里人穿的麻布好得多,但上头全是泥和血。左腿上一道老长的口子,从膝盖一直拉到小腿,皮肉翻着,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血把半边袍子都洇透了,身底下的土也染黑了一片。

老头听见动静,勉强睁开眼,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

“……走开。”

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

陈直没走。

他站在坑边,脑子里飞速转着。这荒山野岭的,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头,怎么看都不正常。正常老头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更不会受这种伤。他想起昨天看见的那团逆风飘的雾气,又想起昨晚土里那股利暖流。

这个人,怕是不简单。

但他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老丈,你这伤不包扎不行。”陈直跳下坑,蹲到老头身边,把腰间的草绳解下来,“我先帮你止血,能动弹了再说。”

老头皱起眉,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大概是疼的。

陈直把他袍子的下摆撕了,用布条把伤口裹上。他没学过医,但好歹知道外伤要先止血。裹的时候老头咬紧牙,一声没吭。陈直注意到他的呼吸很稳,明明流了这么多血,人也没晕过去。普通人早就不行了。

他把草绳编了个简易的背带,把老头架起来,半背半拖地往家里走。好在这老头瘦,没多重。一路上老头都没说话,但也没再叫他走开。

陈父看见他背着个浑身是血的老头回来,差点没吓坐地上。

“这这这……”

“山里遇见的,伤了腿。”陈直把人放到自己的草铺上,“阿父,烧点热水。”

陈父嘴巴张了又合,最后一跺脚,转身去灶台烧水了。他是老实人,老实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遇事先照做,之后再问为什么。

热水烧好,陈直重新把伤口擦洗了一遍。布条解开的时候,他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切口很齐,不是石头划的,也不是野兽咬的。是利器。而且是很快的利器。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追杀。

这老头是在逃命。

那天晚上,陈直坐在院子里发愣。屋里的老头喝了水之后睡着了,呼吸平稳,看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陈父憋了一天的问题终于问出来了:“这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但他醒了应该能告诉我们。”

陈父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直儿,这人看着不像普通人。那衣裳,那伤……咱们家这光景,经不起折腾。”

陈直当然知道他爹在担心什么。秦朝律法严苛,收留不明不白的人,万一查出来是逃犯,全家都得跟着倒霉。但另一个念头压过了这些顾虑——这人说不定知道山里那些东西是什么。

那团雾。那股暖流。这些事他不可能去问村里人,连问什么他都不知道。但这个老头,也许能给他一个答案。

陈父看他不说话,也没再劝。叹了口气,回屋睡了。

后半夜,陈直正坐在门口打盹,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动静。他起身进去,看见老头睁着眼,正盯着房顶看。

“醒了?”陈直走过去,“渴不渴?”

老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白天那种虚弱模糊的眼神,很清亮,像是能看透什么东西似的。

“你救了我。”老头说。不是疑问句。

“山里遇见了,总不能看着你死在那儿。”

老头没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昨晚,你是不是引动了地气?”

陈直愣住了。

地气?什么地气?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那股暖流。

老头看见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不是。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把地脉灵气引入丹田。”他说,“倒是个有意思的。”

陈直张了张嘴,一大堆问题涌到嘴边,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头没回答。他看着陈直,那双老眼里头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小子,你知不知道,”他说,“你这样的人,要是被官府知道了,会是什么下场?”

陈直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来得及追问,老头已经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像是又睡着了。

但陈直知道他是装的。这老东西清醒得很。

他站在草铺旁边,脑子里翻江倒海。

地脉灵气。丹田。官府。

这些词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只在史书里隐约瞥见过的东西。方士。修仙。

陈直退到院子里,在门槛上坐下来。月亮已经快落了,东边的天边开始泛白。村子里头公鸡叫了两声,远处有人家的狗跟着叫。一切都跟昨天一样,跟千百年来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老头不会在这儿待太久。他伤好了就会走。而他走之前,陈直必须问出一个答案。

陈直低头看自己的手。今天没发光。那层淡淡的荧光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但小腹里的那股暖意,一直都在。

他攥紧拳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824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