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28959" ["articleid"]=> string(7) "727728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395) "第2章 博学不为虚名误 乱世只待有清明(二)------------------------------------------。

归乡途中,韦宗濂晓行夜宿、归心似箭。

一路省吃俭用、分毫节俭,途经官府、驿站皆不拜访张扬,只借农家茅舍、庙宇道观歇息落脚。

实在疲惫,才骑驴稍作歇息。

从平仁府到神禾塬,二十余天艰苦跋涉,过乾州府后,他便再也舍不得骑那头驴,全程步行而归。

,来到村口谷物场院。

场院西头有一棵硕大皂角树,树下安着石碾子,树与碾子两侧的崖畔,堆满庄稼秸秆,占去大半场院。

韦宗濂站在积雪覆盖的场院边,跺脚抖落满身落雪。

抬头间,见一位瘦小老者从村东巷道蹒跚走来。

老者远远开口,声音微弱沙哑:“大雪封路,连货郎担都不愿出门。

客官远道从川下而来,是寻人还是投奔亲友?

这般腊月寒天,怎还在外奔波?”

,故作风趣笑道:“乡音未改,只是换了衣衫,老丈怎不识故人了?

羊娃爷,走近细看,我是韦懋辅的长子,当年还在你怀里撒过尿的雨轩娃呀!”

:“罪过罪过,真是老眼昏花!

竟认不出东家大公子。

你身居官位,怎么?

粗衣单帽瘦瘦驴,无轿少仆没马骑。

如若官场都似你,何人还去熬灯泥?

世人皆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看来也只是坊间传言了!”

,向羊娃爷深深一揖:“羊娃爷你说笑了,区区知府不足称道。

驴省草料轿劳人,有驴相伴无途寂。

此番一路向东,便随这漫天的瑞雪回到塬上,也算预兆来年定是个丰余年,何尝不比那雪花银精贵?”

:“说得好!

出言句句如楔卯,庄户人的本色一点都没遗。

东家后辈德行仁厚,行张墩实。

雨轩,你追星冒雪赶路归,定是挂念老东家,他走了,不晚,今日正是老东家下葬的头七,各方亲友乡邻都前来祭拜,场面盛大。

韦家重情重义,待宾客礼数周全。

你一路劳顿,快回屋歇息,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广和还在府上,你正好赶上家祭时辰。”

:“羊娃爷,你老身子还如此硬邦,一辈子可没少为韦家操劳,如今咋还让我广和叔常年帮工?”

羊娃爷眼中泛起感激:“若非韦家恩德,我一家六口难以为生。

你大体恤我年迈,划拨一亩七分水浇地给我,加上自家开垦坡地,度日足矣。

有了田地,便无需常年帮工。

只是广和念及旧恩,闲不住便常去府上搭把手。”

说罢,羊娃爷小心翼翼缓步朝村北巷道走去。

,缓步朝自家大门走去。

远远望见门檐下悬挂两盏白绸桶形灯笼,便知家中丧事属实。

韦宗濂进院脱下蓑衣,来不及梳洗换衣,径直走进堂屋灵堂,对着父母画像长跪不起。

一众堂表亲眷轮番劝慰,才将他搀扶起身。

随后杜氏端来关中婚丧待客标配浇汤臊子面,韦宗濂连日奔波饥肠辘辘,一连吃下四大碗。

放下碗筷,即刻换上孝服,在众人簇拥下前往墓地祭奠。

韦家亲眷齐齐跪在雪地祭拜烧纸。

薛广和身为乡邻主事,在旁张罗应酬。

他虽曾是韦家雇工,丧事期间却全权统筹。

寻常大户人家丧祭,头七、三七、百日皆由族人打理,而韦家声望卓著,薛广和素重情义,主动牵头主事,事事考量周全,比自家事还要尽心。

薛广和与韦韦懋辅同辈,长韦宗濂一辈。

韦家大小事务,但凡需要应酬张罗,他必定到场。

今日风雪未停,祭奠乡邻依旧众多,多半是感念韦家往日恩德。

大户人家红白事,既是彰显门庭颜面,也让乡邻得以饱食油水,亦是众人热心相助的缘由。

女眷哭声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韦宗濂身为辞官归乡的官员,礼数周全、神情悲戚,伏地痛哭,丝毫无官架子。

祭拜礼毕,他亲手为父母合葬坟冢添上新土、清扫积雪,稍稍弥补未能送终的愧疚遗憾。

随后他让兄弟韦宗逊招呼家眷乡邻先行回村,只留薛广和陪自己静坐坟前,望着终南山方向,一袋接一袋抽着旱烟。

多年未见,昔日童年伙伴生出几分生疏。

韦宗濂主动搭话,消解隔阂。

乡间辈分有别,韦宗濂、韦宗逊兄弟从不按辈分称呼薛广和,只以其子名号相称:铁锤他大。

老掌柜在世时,乡邻皆称韦宗濂、韦宗逊为少东家。

如今老东家已逝,众人尚未改口。

墓地独处之时,薛广和便改称韦宗濂为大东家。

韦宗濂摇头苦笑道:“官途半途而废,反倒生分了。

照旧唤我雨轩便可。

我如今无官无职,回乡务农,不必拘礼。”

又道:“我已归家,往后不必再常年操劳韦家的事,安心打理自家田地,辛苦半生,也该享几日清闲。”

薛广和答道:“承蒙老东家划拨河滩良田,我家日子尚可。

近些年也开垦了些荒地,年成安稳。

如今家中添丁,铁锤已满两岁,内人又有身孕。

时下关中盛行种植罂粟,我也跟着置办几分,略有积蓄。”

韦宗濂又问起其姐与其弟广志、广成近况。

薛广和说道:“我姐嫁往炮里郗家,婆家开豆腐坊,人手不足,便邀广成前去帮工。

后来广成入赘邻村范家。

广志娶妻五台乡赵氏,育有一女名七月,日子平平淡淡。

众人都道你辞官归乡,怕是要被塬上人当作笑谈。

老掌柜若是知晓,怕是难以释怀。”

韦宗濂蹙眉道:“不是我有意拖延归期,实在身不由己。”

薛广和连忙解释:“我只是随口一说,绝无他意。”

韦宗濂怕心生芥蒂,以烟锅对火、拉近交情,消解尴尬。

直至天黑,屋内三次派人催促,二人才一同离去。

韦宗濂辞官归乡,家人多有不解。

旁人皆以为他仕途积蓄颇丰,实则为官清廉。

多年宦海并无丰厚积蓄,平仁府还拖欠他数月俸禄。

乱世之中,官民皆是不易。

归乡两年,韦宗濂凭借自身人脉与积蓄,添置旱地水田数十亩。

至此韦家的耕地已有百余亩。

兄弟二人又置办骡马农具,对外出租营生。

在两人操持下,韦家声望日渐兴盛。

老掌柜三年孝期过后,韦家在老宅西侧菜园破土动工,半年建成一座同等规制的三进庭院。

两院中间修建车马农具棚院,南侧共用场院与牲口圈。

韦宗濂一家居老宅,定为东院;韦宗逊一家居新院,定为西院。

此后兄弟分院而居。

恰逢关中广种罂粟,韦家田多人手充足,产业越做越大,两院雇工、佣人最多时达三十余人。

依旧沿袭耕读传家之道,仓廪丰实、日子安泰殷实。

韦宗濂还牵头为乡里铺路修桥、修缮庙宇、加固河堤。

在潏河上架设两座木桥,修补冲毁的石堰,出资翻修神禾庙,深得乡邻敬重。

辞官归隐,反倒被乡邻奉为仁善乡贤。

安稳过后,韦宗濂有心为弟弟韦宗逊谋一份差事。

凭借自身名望与人情奔走,耗费不少银两,只谋得南塬联公议事会闲职。

此职受乡董管束,又被乡俗琐事缠身。

韦宗逊生性淡泊,自认屈才,心中委屈,本不愿赴任。

又不忍辜负兄长苦心,屡次借故推脱,最终不了了之。

仕途无望、心有不甘,宣统三年,韦宗逊决意独自进城闯荡。

他不善言谈,却踏实肯干,不靠引荐、只身摸索,历经磨难,五年之内在长安城稳稳撑起三家商铺,闯出一番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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