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柄竹骨折扇，背上背着一口书箱。面容清秀，眉目温润，走路时腰板挺直，步伐不快不慢——一看就是读过书、有教养的人。
唯独与这副书生打扮不搭的是——他身上的灵力波动。
筑基中期。
在天衍城，筑基中期已经是排得上号的修士了。但这个人身上的灵力不像普通修士那样凌厉或浑厚，而是——静。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但你知道底下暗流涌动。
铁山在山门口拦住了他。
"站住！你是什么人？"
青年书生停下脚步，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在下沈青衣，游历至此，听说万古圣帝宗复兴，特来拜访。"
"拜访？"铁山上下打量他，"你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跑到我们这种小宗门来拜访？有什么目的？"
沈青衣不以为忤，反而赞了一句："好眼力。看来圣帝宗虽小，弟子却不凡——炼气三层的修为能一眼看穿筑基中期，了不起。"
铁山脸一红——他哪是自己看出来的，是师父通过"天枢"回路告诉他的。
"别废话，你是来干什么的？"
"求职。"
铁山一愣。
"什么？"
"求职。"沈青衣又重复了一遍，表情坦然，"我听说圣帝宗正在招人——不知是否还缺一个教书的？"
——
陆玄在残碑后听着这段对话，沉默了很久。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主动来一个一品零品的小宗门"求职教书"——这事儿怎么想都不正常。
筑基中期在天衍城是可以开宗立派的修为。哪怕不立宗门，去聚宝阁当个管事也绰绰有余。跑来圣帝山教书？图什么？
"让他进来。"陆玄对铁山说。
铁山领着沈青衣穿过废墟，来到残碑前。
沈青衣看到残碑的第一眼，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像老赵那样跪下，也没有像方平那样警惕。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半截残碑，目光从碑顶扫到碑基，在那些金色的阵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
微微颔首，像是对一位长者的致意。
"你就是残碑里的那位？"沈青衣问。
"我是万古圣帝宗宗主。"陆玄的声音从碑中传出，"沈青衣——你从哪里来？"
"东荒中部，云梦泽。"
云梦泽。那是一个距离天衍城两千里的大泽，传闻中有上古遗族隐居其中。
"来圣帝宗教书——你图什么？"
沈青衣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三分洒脱、三分无奈、四分认真。
"宗主直爽，那我也不绕弯子。"他拍了拍背后的书箱，"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两件事——读书和教人读书。在云梦泽的时候，我教了三年私塾，学生都是散修的孩子，教他们识字、读典、修炼基础功法。后来——"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几分。
"云梦泽出了一伙煞修，杀了半村人，我拼死挡了一阵，把剩下的孩子送走了。然后——村子没了，学生没了，私塾也没了。"
"我在天衍城游荡了半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直到听说圣帝宗复兴——一个正在建设的宗门，急需人才，而且……"
他看着残碑，目光真诚。
"收了三十七个散修当弟子——其中大部分不识字。"
"这正是需要我的地方。"
废墟中安静了几秒。
陆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意识在"天枢"回路中运转，对沈青衣进行了更深入的灵力探查——
灵力品质：上等。
灵力属性：木系为主，兼修水系。
灵力中是否有煞气或杂质：无。
体内是否有暗伤或潜伏的禁制：无。
干干净净，像个刚出炉的馒头。
但陆玄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越是干净的人，越要小心——因为"干净"本身就可能是伪装。
"我可以收你。"陆玄缓缓开口，"但有几个条件。"
"宗主请讲。"
"第一，你入宗后先做外门弟子，观察期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双方都满意，升内门。"
沈青衣点头："合理。"
"第二，你负责教导所有弟子识字、读典、修炼基础，但不得触碰宗门核心功法和传承。核心功法只传内门，这是规矩。"
"自然。"
"第三——"陆玄的声音微微一沉，"你来的时机太巧了。周沧海刚退兵，天衍城人人观望，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忽然来投——换了谁都会多想。所以——"
"你在观察期内，行动范围限于圣帝山方圆五里。外出需向我报备。"
沈青衣沉默了一瞬，然后——
笑了。
"宗主谨慎，在下佩服。"他拱手，"三条规矩，沈某全部接受。"
「叮——检测到新成员加入意向。沈青衣（筑基中期/26岁），符合收徒条件。是否收纳？」
"收纳。外门弟子。"
「沈青衣已加入万古圣帝宗，成为外门弟子。」
「宗门灵力增长。残碑灵力：33.2%→34.8%。」
残碑灵力直接涨了1.6%——一个筑基中期弟子对宗门的灵力反哺，抵得上十几个炼气期散修。
"开阳"回路的修复进度也明显加快了。
陆玄注意到了这个数字，心中暗暗盘算——如果再招两个筑基中期的弟子，残碑灵力就能突破40%，宗门等级可能再升一级。
但——急不得。
沈青衣放下书箱，从里面取出一卷竹简，就地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是一份完整的"教学大纲"。
"这是我以前在云梦泽编的教学计划。"沈青衣把竹简呈到残碑前，"识字——三千常用字，三个月学完。读典——《修仙通识》《灵力运转基础》《阵法入门》三本，半年通读。功法——圣元诀第一层配合实践训练，一年内将炼气期弟子的平均修为提升两个小境界。"
陆玄扫了一眼教学大纲，愣了。
这份大纲的专业程度——不是随便一个教书匠能编出来的。它考虑了不同修为弟子的学习进度差异，设计了分组教学和考核机制，甚至连"每日课程表"都排好了。
"你以前……真的只是教私塾的？"
沈青衣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陆玄没有追问。人都有秘密，他自己的秘密比谁都多。只要沈青衣不做危害宗门的事，他的过去——以后再说。
"苏晚月。"
"在。"
"带沈青衣去选一间住处。外门弟子住废墟外围——但他特殊，给他安排在残碑东侧的石屋，离我近一点。"
"近一点"不是优待——是监视。
沈青衣听懂了，但毫无异色，跟着苏晚月走了。
铁山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这人——您信吗？"
"不信。"陆玄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您还收？"
"信不信不重要，有用才重要。"陆玄说，"三十七个弟子不识字，你教不了，苏晚月一个人也教不过来。沈青衣能教，而且教得比我们任何人都好——这就是他的价值。"
"至于信不信——"
"三个月后见分晓。"
铁山挠了挠头，不再多问。
——
当晚，沈青衣在残碑东侧的石屋里点了一盏灵灯，铺开竹简，开始根据圣帝宗的实际情况修改教学大纲。
夜风从残破的窗户吹入，吹得灵灯摇摇欲坠。
沈青衣停下笔，转头望向窗外——残碑的方向，金光微弱而稳定，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写教学大纲。
笔迹工整，一丝不苟。
但他的右手袖口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暗纹在灵灯的光影中一闪而逝。
那个纹路——
像一枚印。
一枚不属于圣帝宗的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730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