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阁是天衍城最大的交易场所——说是"阁"，其实是一座三层高的灵木建筑，占了整条商业街最好的位置。一楼摆柜台，卖丹药灵石；二楼是拍卖厅，每月一次公开竞拍；三楼是贵宾室，只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上去。
阁主柳如烟，筑基中期，三十五岁，天衍城公认的"第一女强人"。
她不是修为最高的——天衍城里比她强的人有的是。但她是最会做生意的。聚宝阁在她手里，十年间从一间破烂的灵药铺子变成了整个东荒南部的贸易枢纽，连千里之外的大宗门都派人来这里交易。
老赵站在聚宝阁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以前来过聚宝阁——但每次都是来买东西的穷散修，连一楼的柜台都不敢多看两眼。今天不同——他穿着万古圣帝宗外门弟子的灰袍，胸前绣着圣帝宗的纹章（苏晚月亲手绣的，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认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
匣子里是三份功法残卷。
一楼柜台后的伙计看到老赵的灰袍，目光微微一凝——圣帝宗的纹章，这两天在天衍城已经不是秘密了。青云门攻打圣帝山被逼退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东荒南部。
"这位道友——"伙计迎上来，"是来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见你们柳阁主。"老赵挺直了腰板，"万古圣帝宗，有事商谈。"
伙计的脸色变了变，快步上了楼。
片刻后，老赵被请进了三楼贵宾室。
——
柳如烟坐在紫檀木桌后，手里转着一枚玉佩，打量着面前的独眼老头。
她早就听说了圣帝宗复兴的事——整个天衍城都在议论。一个万年前的天下第一宗门，从废墟里冒出来，逼退了青云门的一百多号人。不管真相如何，这个消息本身就够劲爆了。
"万古圣帝宗的人？"柳如烟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商人特有的客气，"赵道友，请坐。不知道圣帝宗找柳某有何贵干？"
老赵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三份功法残卷整齐地躺在匣中——泛黄的竹简，墨迹清晰，灵力残存。
柳如烟的目光扫过三份残卷，瞳孔微缩。
她伸手拿起第一份——锻骨术残卷。翻了翻，放下。又拿起第二份——凝气诀残卷。再翻，再放下。第三份——灵植培育术残卷。
三份都翻完后，柳如烟沉默了几秒。
"赵道友，"她抬起头，脸上的客套收敛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的神色，"这三份功法残卷——是真的。"
老赵嘿嘿一笑："万古圣帝宗传承万年，功法还能有假？"
"我不是质疑真假。"柳如烟摇头，"我是惊讶——圣帝宗居然愿意卖功法？"
万年前圣帝宗的功法是绝密中的绝密，别说卖，连外人看一眼都不行。现在居然拿出来交易？
"宗主说了，这是基础功法，不是核心传承。"老赵把陆玄的话原样搬出来，"核心功法不卖，基础功法可以换资源。圣帝宗现在缺灵石和丹药——聚宝阁要是愿意合作，以后还有更多。"
柳如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二十块中品灵石，外加三百块下品灵石、五十瓶聚气丹。三份残卷归聚宝阁，独家代理。"
老赵心里一跳——这个价格比宗主预估的还高！但他记得师父的交代：第一次谈判，不管对方出什么价，都别急着答应。
"柳阁主，价钱的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禀报宗主。"
柳如烟微微一笑："当然。不过——赵道友，我多问一句。"
"您请说。"
"圣帝宗的宗主——真的是残碑里的灵魂？"
老赵的独眼一眯。这个问题很敏感——天衍城的传言版本很多，有人说圣帝宗的宗主是古魂复苏，有人说是散修装神弄鬼，还有人说根本没人，就是两个小鬼在自导自演。
"宗主就是宗主。"老赵的回答滴水不漏，"万古圣帝宗，一脉相承。"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老赵走后，她一个人坐在贵宾室里，手指又在桌上敲了起来。
三份基础功法残卷——价值不大，但意义极大。
因为这意味着——圣帝宗愿意和外界做生意。
一个愿意做生意的宗门，就不是一个"关门自守"的宗门。而一个不关门自守的宗门——就有拉拢的价值。
青云门在走下坡路了——周沧海攻打圣帝山失败的消息，已经让很多原本依附青云门的小势力心生犹豫。如果圣帝宗趁势崛起——
天衍城的格局就要变天了。
柳如烟站起身，走到窗边，遥遥望向圣帝山的方向。
山影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座山上，正在发生一件大事。
而她——要站在正确的那一边。
——
老赵回到圣帝山，把柳如烟的报价原原本本地汇报给陆玄。
"二十块中品灵石、三百块下品灵石、五十瓶聚气丹。"陆玄重复了一遍，"她出价比我预估的高。"
"那——答应？"
"不。"陆玄说，"还价。"
"还价？"
"二十块中品灵石不变，下品灵石加到五百，聚气丹加到一百瓶。另外——加一条：聚宝阁代为收购灵植种子，品种清单我稍后给你。"
"灵植种子？"
"圣帝山有灵泉，灵气浓度够，但山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种。灵植培育术既然卖了，那就自己也用——种灵药、种灵谷、种灵木。宗门要自给自足，不能永远靠买卖。"
老赵恍然大悟。
"还有——"陆玄的声音微微一沉，"问柳如烟一个问题：天衍城里，有没有人愿意来圣帝山讲学？"
"讲学？"
"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每个月来圣帝山住三天，传授实战经验和修炼心得。报酬——中品灵石五块，外加圣帝宗基础功法一份。"
老赵的独眼瞪圆了。
五块中品灵石加一份功法——就换三天讲学？这报酬在天衍城能请到筑基初期甚至中期的修士了！
"师父，这花销也太大了吧？"
"不大。"陆玄说，"讲学赚的不是钱——是人脉。每一个来圣帝山讲学的修士，都会成为我们和天衍城之间的纽带。他们来了，看了，知道圣帝宗是什么样——回去之后就是我们的口碑。"
"口碑——比灵石值钱。"
老赵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下山。
陆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建立经济循环。功法换资源，灵泉产灵石。
第二步——建立情报和人脉网络。讲学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让天衍城的修士习惯"来圣帝山"这件事。来的人越多，圣帝宗就越透明；越透明，恐惧就越少；恐惧越少，信任就越多。
第三步——
"天枢"回路忽然传来一道异常波动。
陆玄的感知瞬间集中——
圣帝山南面三十里处，一道灵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
不是周沧海。
不是血煞门。
这股灵力——温和、绵密、带着一股书卷气息——
筑基中期。
而且只有一个人。
苏晚月的灵泉感应也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她快步走到残碑旁："师父，南面来人——"
"我知道。"陆玄说，"只有一个人，筑基中期，没有敌意。让他进来。"
"您确定？"
"确定。这股灵力——不像打仗的，倒像……"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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