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是白色的天花板和输液架上一只慢慢滴落的吊瓶。他偏了偏头，脖子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然后他看到了林晟一。 林晟一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上半身趴在床沿，脸埋在手臂里。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衬衫皱巴巴的，后颈处有一道不正常的红痕，大概是跪在地上或蹲在哪里的硬物上蹭出来的。他的一只手握着顾晨的手，松松地拢着，但掌心是热的。
顾晨看着他趴在那里的背影，喉咙里干得像砂纸，但胸口有一块软绵绵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击着。他用拇指微微蹭了一下林晟一的指尖。
林晟一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有血丝，鼻尖微微泛红，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看见顾晨睁着眼看他，他的瞳孔骤然颤了一下，猛地攥紧了顾晨的手。
“顾晨。”他的声音哑得像破了的弦，只喊了名字就接不上话了。
顾晨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林晟一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拿了根吸管凑到他唇边。顾晨慢慢啜了几口，喉咙里的干涸被润开了一些，他才有力气说话：“你怎么……在这儿？”
林晟一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杯子放下来，重新握住顾晨的手，低下头顶在顾晨的指节上。顾晨感觉到手背上落了一滴温热的东西，很快又凉了。他把手从林晟一掌心里挣出来，抬起来反扣住林晟一的后脑，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
“我没事。”他的声音还是虚的，但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没少什么零件。”
林晟一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挤出一句：“他解了你的扣子，他的脏手还摸了你……”
顾晨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弯了一下嘴角：“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探头进来，看见顾晨醒了便走进来，手里拿着笔录本。林晟一站起来让到旁边，但没有松开顾晨的手。警察坐下来问了几个常规问题，顾晨一一回答了，声音虽然虚但条理清楚。
警察记完后合上本子：“目前初步证据是刘建新在酒水中投放了管制类安眠药物，并以非法拘禁和侵犯隐私的嫌疑被控制起来了。后续我们会调取茶室监控和酒店走廊的影像资料，有需要再联系您。”
顾晨点了点头：“好，辛苦了。”
警察起身要走，临走前看了林晟一一眼：“这位先生，你昨晚打人的事我们也会记录在案，但目前家属和当事人都不追究的情况下可以先放一放，后续看情况处理。”
林晟一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门关上以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顾晨偏头看着林晟一，他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半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着。
顾晨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过来点。”
林晟一睁开眼，挪了挪椅子凑近床边。顾晨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那层胡茬，粗粝的质感扎在指腹上：“你这是多久没刮了？”
“一晚上。”
“一晚上就能长这么长？”顾晨笑了一下，但林晟一没有跟着笑。他只是看着顾晨，眼睛里的红血丝和眼底那层还没褪尽的后怕让顾晨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我真的没事。”
“你昨晚要是出了事……”林晟一开口的时候声音在抖，“如果我晚到十分钟、二十分钟，你…你……”
顾晨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林晟一的话音闷在掌心下面停住了，他看着顾晨，那双眼睛里的光碎碎的，像快被风吹灭的蜡烛。
“没有发生的事你不要想。”顾晨的声音很轻。
林晟一闭了一下眼。他把顾晨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拿下来贴在脸上，嘴唇贴着顾晨的掌心，就那么贴着，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落着，细碎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顾晨的手指在林晟一的脸上慢慢划着，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像在描一幅要收进脑海里的地图。
“对了，”顾晨忽然想起来，“你说阿姨要见我是吗？”
林晟一抬眼看着他：“嗯，等你出院我接你回家，刚好我爸妈在，一起照顾你。”
“那可不行，我得把最好的自己展示给叔叔阿姨。”顾晨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等我恢复了立刻去见他们。”
林晟一沉默了良久。然后他握着顾晨的手翻了个面，在自己掌心里收紧了。
下午办完出院手续，林晟一开车送顾晨回家。车子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林晟一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会隔一会儿就伸过来碰一下顾晨搭在膝盖上的手，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个人还在。每次碰到之后手指短暂地交握一下又收回去继续开车，像一个无声的仪式。
到了小区楼下林晟一把车停稳，扶着顾晨上楼进了家门。顾晨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林晟一递来的温水慢慢喝着。林晟一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喝完水放好杯子，然后走过来在顾晨面前蹲下了。
他蹲在那里，仰着脸看着顾晨。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绷着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垮了。他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他把额头抵在了顾晨的膝盖上，双手攥着顾晨的裤腿面料，肩膀开始发抖。
顾晨低下头，手掌落在他的后脑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好了，别这么紧张”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哄林筱晨睡觉时的那种语调，“这都回家了。”
林晟一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挤出断续的、被压得很低的呜咽声。他没有放声大哭，但那种拼命压着不让自己失控的闷响声比嚎啕更让人心疼。顾晨的手指一直在他头发里慢慢梳着，从他的额头顺到后颈再绕回来，反复无数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晟一的肩膀终于慢慢平复了。他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以后……不准再瞒我去见任何人。不准。”
顾晨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头顶，轻轻印了一下。“不瞒了。”
林晟一在他膝盖上又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给你煮粥。”他说完转身往厨房走。
顾晨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林晟一的衬衫后背皱得不像样子，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裤腿因为蹲太久而皱了一圈。但那个背影比昨晚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残存的画面里的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踏实。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厨房传来开冰箱门和接水的声音，碗柜被打开又关上，一切细碎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但无比安心的背景乐。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顾晨睁开眼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和上次不同的号码，但措辞如出一辙：“少爷，老爷知道昨晚的事了。他托我转告您一句话——姓刘的那位以后不会出现在这座城市。老爷还说，很想和您见一面。。”
顾晨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那条消息删了。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然后重新闭上了眼。厨房里传来锅盖被盖上的轻响，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林晟一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还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又缩了回去。
顾晨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晚饭后林晟一抱着顾晨回卧室，顾晨依偎在林晟一怀里很快又睡过去，林晟一就这样一个姿势抱着顾晨，胳膊麻了都没有动一下，一直到深夜……
顾晨在林晟一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林晟一低头看着顾晨：“醒了？”
“嗯，几点了？”顾晨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快12点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你也不回家？家里叔叔阿姨都在呢……”
“没事，现在谁也没有你重要，我会一直陪着你……”林晟一轻声说。
“好可惜……”顾晨微笑着说。
“怎么了？”
“好不容易和你睡在一起，却只能这样抱着……”顾晨轻声的说但话里带有几分挑逗。
“别着急，等你恢复了，我会一口一口，把你吃掉！”林晟一低下头，脸几乎贴到了顾晨的脸上，然后轻轻的咬了一下顾晨的鼻尖。
“看来林总的胃口好得很…”顾晨继续挑逗地说。
“我不是好得很，我是…大得很…”林晟一一脸坏笑，话中带着男人那种占有欲和性张力。
“你…衣冠禽兽！” 顾晨显然招架不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707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