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10962" ["articleid"]=> string(7) "727622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4670) "林晟一的父母到了。

母亲沈玉芬是个温和圆润的女人,五十多岁,头发烫着细碎卷儿,父亲林长河话不多,进门后把行李放下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

林筱晨很喜欢奶奶,拉着她的手满屋子转着显摆自己的玩具和画。沈玉芬夸了一通,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儿子:“这家里收拾得挺干净,你请了保姆?”

“平时阿姨来帮忙收拾,一周三次。”林晟一站在厨房里切水果。

“怎么鞋柜里,多了那么多鞋子啊?”沈玉芬问道“还有你从来不穿的运动鞋。”

林晟一切水果的动作停了一下:“同事来落下的。”

沈玉芬没再追问,但眼神从儿子后背上扫过去时带了一层若有所思的光。

中午吃完饭后,沈玉芬在客厅里整理毛线,林长河在阳台上看手机新闻。林晟一坐在餐厅处理工作邮件,余光一直往手机屏幕上瞟。顾晨从早上发了一条“早安”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他知道顾晨在刻意给他和父母腾空间,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有些空落落的。

下午林筱晨午睡醒了。小家在客厅里环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奶奶,顾叔叔怎么没来呀?”

“顾叔叔是谁呀?”

“顾叔叔就是顾叔叔,他陪我搭积木,做饭也可好吃了。”林筱晨说起顾晨来小嘴停不住,“他平时几乎都来的,今天怎么没来呀爸爸?”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晟一正好对上母亲的目光,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温和的试探。

“顾叔叔,下周来。”林晟一说得简短。

林筱晨不太高兴地“哦”了一声,自己爬上沙发翻那本松鼠绘本。沈玉芬看了儿子一眼,继续低头织毛衣。

晚上孩子睡着了,沈玉芬从卧室出来,走到阳台上。林晟一正站在那里看夜景,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什么时候学会装样子抽烟了?”沈玉芬走过去,伸手把他那根没点的烟抽走放在栏杆上。

林晟一笑了笑:“没真抽,就是拿着。”

沈玉芬侧过头看着儿子,夜色里的灯光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清晰分明,比她上次来的时候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脸颊没有那么凹了,眉宇间那种常年压着的沉郁淡了很多,像一块积了灰的玻璃被人擦亮了一角。

“晟一,”她开口,“那个顾叔叔是谁?”

林晟一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他转过来面对着母亲,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但更多是某种经过了反复斟酌后终于决定放出来的东西。

“妈,如果我说……我有了喜欢的人,”他顿了一下,“你会怎么想?”

沈玉芬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责备或者惊讶,只是安静地等着他说完。

“顾晨。我同事。”林晟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是…男的。我们在一起了。”

阳台上安静下来。远处某户人家的窗户里传出一阵模糊的笑声,飘了几秒就散了。沈玉芬垂下眼,看着栏杆上那根没点的烟,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你爸那边,”她终于说,“你先别跟他说。”

林晟一的呼吸微微松了一下:“那您呢?”

沈玉芬抬起眼来看他,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温和平静,像一潭不起风浪的水。“我自己的孩子我还不了解吗?你一个人带孩子过了这么多年,脸上从来没出过这种光。”她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臂,“他人一定不错吧?”

林晟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妈,你眼睛太毒了。”

“我生的你,你什么心思瞒不过我,能看到你走出来过得幸福,我又何必在乎你身边的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呢。”沈玉芬收回手,叹了口气,“就一点,你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老派、保守。他跟我念叨了多少回让你再找一个,但他脑子里想的‘找一个’是找个女的。这事你给他时间,别硬碰硬。”

“我知道。”林晟一靠回栏杆上,仰头看了看天,“我没想逼着他马上接受,但我也不想瞒着。”

沈玉芬点了点头。她转身准备回屋里,走到阳台门口时停住了,回头看着儿子:“改天带他来家里吃顿饭吧,我做几个菜。”

林晟一独自站在阳台上,把刚才那番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手心的汗还没干,但胸口那个压了许久的位置松开了一些。他拿起手机给顾晨发了条消息:我妈知道了。她说想见你。

林晟一盯着屏幕,迟迟不见顾晨回信息“你在干嘛呢,怎么不回信息了。”语气略显着急。

又过了二分钟手机振动了一下,是顾晨的信息“在忙。”林晟一虽说看到回信没那么着急了,但多少有些不开心,因为顾晨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匆忙而且敷衍的回他消息。

此时,顾晨已经出现在金山国际的西餐厅,是的,他来赴约了,赴刘建新的约。

顾晨出现在餐厅门口。刘建新已经坐在靠窗位置等着了,桌上摆了一瓶红酒和几样餐前小食。

“顾总果然赏脸,来来来坐。”刘建新的手伸过来想搭顾晨的肩膀,顾晨侧身避了一下,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面色客气而疏离。

“刘总,有话直说吧。许可证的事……?”

“急什么,来,先尝尝这酒。”刘建新举起手里的酒杯并用眼神示意顾晨,“顾总年轻有为,就是性子太急。慢点来,咱们慢慢聊。”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刘建新东拉西扯了一堆,顾晨几次把话题往正题上引,对方都用酒挡回去了。酒过三巡,顾晨觉得脑袋有些沉,后来视线开始模糊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对面刘建新脸上那层微妙的笑容。

“刘总,你酒里放了什么?”

“一点助眠的东西,别紧张。就是想让顾总放松放松。”刘建新放下了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油腻的笑容在包厢暖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你太警惕了顾总,我请了你这么多次你才肯来,不来点特别的手段,咱俩怎么聊得深呢。”

顾晨撑着桌沿想站起来,但腿脚已经发软了。他伸手去摸手机,指尖碰到屏幕的时候被刘建新按住了手腕。那只手温热潮湿,像一条滑腻的鱼一样扣在他的腕骨上。

“别费劲了顾总,你手机我替你保管,安安心心睡一会儿。”

顾晨的意识开始断裂。最后能记住的画面是包厢的门被推开,进来了另一个人影,然后他的胳膊被架起来拖了出去。走廊的灯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拖成了一条一条的光带,耳边是刘建新压低的笑声和皮鞋落在地砖上的哒哒声。

接下来是电梯。然后是门卡刷开锁具的电子提示音。然后他被人放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床垫微微下陷。他的手指最后动了一下,碰到了手机坚硬的外壳,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塞回了他的裤袋。然后整个世界彻底黑了。

酒店十七楼的走廊里,刘建新的秘书小李站在房门外面,脸色发白。他刚才帮忙把人抬进来的时候看清了刘建新的眼神,那种淫欲露骨的光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跟着刘建新干了三年,替老板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但把男人下药带到酒店来这种事是第一次。

刘建新进去之后锁了门。小李快步走到消防通道里。他翻出手机通讯录,在备注着“杨助理”的号码上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来。“喂?”

“杨助理,顾总在酒店被刘总灌了药带到房间了。解放路金山酒店,1708。你们快来,完了就怕………。”

杨子亦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你说什么?哪个顾总?”

“顾晨顾总!你们快来啊!”小李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慌,“刘总他什么都能干出来的,我看他那个眼神……”

电话被挂断了。杨子亦转头就往酒吧外跑,留下刘江一脸懵在原地。 而此刻杨子亦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金山国际,快点开!!”

与此同时,杨子亦给林晟一打电话……

“林总!刘建新!他把顾总下药带到了金山酒店!”杨子亦的声音发着抖,“刘建新的秘书刚打来的电话说的!”

林晟一的瞳孔骤然缩紧。来不及和爸妈解释,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往门外冲,电梯等不及了,他从楼梯间一路狂奔下去,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重,在空荡的楼道里砸出密集的回响。

林晟一发动车子的时候手在抖,油门踩到底冲出了停车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路面,方向盘在他掌心被攥得咯吱作响。

“师傅,快,再快点。”另一边出租车上的杨子亦的声音也在抖。

林晟一手死死抓住方向盘,脑子里此刻是一片空白又塞满了东西,顾晨被架进酒店的画面他想象得到,刘建新那张挂着油腻笑容的脸他想象得到,顾晨喝下酒之后人事不省的样子他也想象得到。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在他胸腔里来回割。

红灯。他没有停。手里还不断拨打着顾晨的手机。

几乎在同一时刻,杨子亦和林晟一在金山酒店大堂会合。

“报警!”林晟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像结了冰的铁。

杨子亦立刻掏出手机拨了出去。电话接通之后他语速飞快地报出了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对面接线员确认了一遍信息,说马上出警。

酒店的玻璃旋转门被林晟一冲进去的时候撞得嗡一声响。保安刚要拦他,被杨子亦一句“警察马上到”堵了回去。林晟一已经冲进了电梯,手指疯狂地戳着十七楼的按键。轿厢上升的每一秒都长得像被拉成了橡胶。

十七楼。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林晟一跑到1708门口,拳头砸在门板上的力道重得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开门!刘建新你给我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门板是实心的,隔音很好,什么声音都透不出来。林晟一退后两步,肩膀猛地撞了上去。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门锁发出变形的脆响,门被撞开了。

房间里的情景让林晟一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顾晨仰面躺在床上,衬衫扣子已经被全部解开,白皙的皮肤一览无余,胸口涨红,裤腰的拉链被拉开了一半,眼镜被扔在床头柜上。他的脸侧向一边,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而深重,整个人软得像一滩被抽去了骨头的水。显然是被下了药,意识全无。

刘建新正俯身在床头,一只手正伸向顾晨的腹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拍什么。听到破门的巨响他猛地回过头来,脸上油腻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林晟一冲上去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刘建新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床头柜角上发出一声闷响。林晟一俯身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又按在墙上,拳头接二连三地落在他脸上和腹部。刘建新的惨叫声沉闷地卡在喉咙里,鼻血顺着下颌流到衬衫前襟上,深红的一片。

“你对他干了什么?你拍了什么?”林晟一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嘶哑得像从磨刀石上刮下来的,眼底赤红一片,“手机给我!”

杨子亦冲过来拉他:“林总!别打了!警察马上到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林晟一充耳不闻,一膝盖顶在刘建新的小腹上,对方弯着腰跪了下去,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呻吟。林晟一从他口袋里翻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照片预览界面上。他翻了最近几张,全是顾晨躺在床上的照片,衬衫半敞,一片衣料之下露出锁骨和肩膀的线条。

他把手机狠狠摔在墙上。

杨子亦已经把顾晨从床上半搂半抱着靠在自己肩上。顾晨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但毫无意识,脸颊是那种不正常的热烫。

“他怎么样了?”林晟一甩开刘建新冲过来,伸手接过顾晨,把他紧紧搂进怀里。他的手指抖得几乎托不住顾晨的后脑,鼻尖埋进顾晨头发里闻到了残留的酒精味。

酒店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警笛声在楼下的隐约回响。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了房间,看到现场的情形之后迅速分成了两组,一组控制住蜷在墙角的刘建新,一组走过来询问林晟一。

“警察同志,”林晟一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声音还在抖,“他被人下药了,需要急救。先把人送医院。”

警察看了一眼林晟一怀里人事不省的顾晨,立刻用对讲机呼叫了楼下同时出动的救护车。杨子亦在旁边帮着说明情况,语速快而清晰,把刘建新下药、非法拍摄、欲行非礼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刘建新蜷在墙角,鼻青脸肿地试图辩解几句“我只是跟他吃个饭”,被警察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救护车来的时候林晟一抱着顾晨不肯松手。护士推来担架,林晟一把人小心翼翼地放上去,然后跟着跳上了救护车。杨子亦留在现场配合警方做笔录,临走前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被摔碎的手机,捡起来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救护车呼啸着穿城而过。林晟一坐在狭小的车厢里,握着顾晨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顾晨的手指软绵绵的没有回握的力气,但脉搏还稳,一下一下地敲在林晟一的掌心上。

“顾晨,”林晟一的声音低得发哑,“你醒醒,你看看我。”

顾晨没有反应,睫毛安静地覆着眼睑,唇色偏淡,整个人陷在药物造成的沉睡里。

林晟一把他的手贴在唇边,闭上了眼。车厢里急救设备的滴答声规律而单调,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口最薄的那块地方。

快到医院的时候,顾晨的手指在林晟一的掌心里极轻地蜷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林晟一猛地睁开了眼。

“顾晨?顾晨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顾晨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弱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来,像是在无意识的黑暗里,凭着某种本能辨认出了身边那个人的气息。

林晟一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没哭出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707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