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10941" ["articleid"]=> string(7) "727622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0029) "周四晚上林晟一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河边那盏路灯下面顾晨仰着脸看他的样子。他当时低头看着顾晨的唇,差一点就做了某个他想了很久的事。但最后他移开了目光,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没想清楚。
或者说他早就想清楚了,只是不敢承认。
凌晨两点,他摸黑拿起手机翻到顾晨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三个字过去:睡了吗?
没想到对面秒回:没。
林晟一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怎么也没睡?
顾晨:在想一件事。
林晟一:什么事?
顾晨隔了大约十秒钟才回过来:在想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有话想说。
林晟一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屏幕的光把天花板映出一片青白。他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楚,一下一下撞在肋骨后面。
他打了四个字发了出去:明天有空吗?
顾晨:有。
林晟一:我不是说工作。我是说……我想约你出来。就我们两个人。
这次顾晨回得更慢。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四五次,最后才弹出一行字:这次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晟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这次是我想跟你正式约会。不是吃饭,不是工作,不是顺路。是我想见你,顾晨。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屏幕扣在了胸口上,感觉那几行字像几颗滚烫的石子从他的指尖一颗一颗推了出去。过了大约十秒,手机在胸口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
顾晨:几点?
林晟一捂着眼睛笑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卧室里低低地回荡开。他回:六点我来接你。然后补了一句:早点睡。
顾晨:晚安。
林晟一:晚安,顾晨。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他看着那条线,觉得今晚大概还是睡不着,但这次不是烦躁的那种清醒。
第二天傍晚六点,林晟一的车准时停在顾晨住的小区楼下。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整个人的气质比上班时柔和了不止一个档次。顾晨从楼道里走出来,穿着浅杏色的针织衫,眼镜换了一副细金边的,比平时那副显得更斯文。
林晟一的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换眼镜了。”
“嗯,那副镜片有点花了,配了新的。”
“好看。”
顾晨弯了下嘴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厢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车窗外的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蜜糖色。林晟一发动车子,没有问他想去哪,直接开了导航。顾晨侧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目的地“东郊植物园”,他有些意外地挑眉。
“筱晨之前说你答应带他去看松鼠,”林晟一打了把方向盘,“所以我先踩个点。回头带他来的时候心里有数。”
顾晨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你这理由找得挺自然。”
“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顾晨偏头看他,细金边的镜框在夕阳里闪了一下,“但你找这个理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林晟一没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他伸手把音乐声调大了一格,算是回避了这个问题,但顾晨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植物园六点半关门,他们到的时候离截止还有二十分钟。林晟一没急着往松鼠区走,反而在入口处的花廊下停了步子。晚春的藤萝从头顶垂下来,紫色的花序密密地挂了一整条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而清甜的花香。
顾晨站在花廊中间仰头看,阳光被藤萝筛碎了落在他的脸上和肩头,光斑随着风晃动。林晟一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应该被装进某个容器里存起来。
“顾晨。”
顾晨偏过头来,逆着光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林晟一往前走了一步,“你答应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顾晨转过身正对着他。花廊里没有别人,远处传来闭园的广播声,温和的女声提醒游客有序离场。顾晨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散而坦然。
“我想的是,”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有一阵了。”
林晟一的呼吸顿了一下:“你早就知道?”
“我又不傻。”顾晨看着他,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你每次‘顺路’来找我,每次盯着我看的时间比正常该看的长了那么一两秒……我要是这都看不出来,我这个副总也不用干了。”
林晟一站在花廊中间,被夕阳和藤萝的阴影交错地笼罩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煎熬着鼓足勇气才把那条消息发出去,而对面那个人早就在等着了。
“那你为什么不先说?”他问。
顾晨低下头笑了一下:“我怕把你吓跑。”
这五个字轻得几乎被花廊尽头传来的广播声盖了过去。但林晟一听得很清楚。他看着顾晨垂下去的睫毛和微微翘着的嘴角,心里那个被层层叠叠封了好多年的阀门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
他走过去,停到顾晨面前,两个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顾晨抬起头来,花廊里光线偏暗,但那双眼睛清晰得像两盏小灯。
林晟一抬手摘掉了顾晨的眼镜,轻轻放在旁边的廊柱台面上。顾晨没躲,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露出一个无声的疑问。
“这样看得清楚一点。”林晟一说。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去。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顾晨的后背抵着廊柱,林晟一的右手撑在他耳侧的石面上,左手抬起来托住了他的下颌。吻很短,也轻,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林晟一退开的时候顾晨的睫毛微微抖着,睁着眼看他,瞳仁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
“吓跑了吗?”林晟一的声音低得有些发哑。
顾晨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拽住他西装的前襟,把人拉回来,仰头凑了上去。这一次吻得重了些,林晟一的鼻息喷在他脸颊上,温热急促。花廊里那阵广播声早就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衣料轻微的摩擦声。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顾晨的嘴唇比刚才红了一点,眼角染着淡淡的潮意。他伸手从廊柱上摸回眼镜戴上,低头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
“没跑,”他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但你再这么来一下我可能腿软。”
林晟一靠在旁边的廊柱上平复呼吸,偏头看他,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夕阳从藤萝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头挨着头。
闭园了,保安骑着电动车从花廊外经过,喇叭里喊着“游客请有序离场”。两个人相视一眼,都笑了。林晟一先直起身来,朝顾晨伸出手。顾晨看了一眼那只手掌,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掌心相贴的温度带着初夏傍晚的热度,干燥而稳妥。
他们牵着手走出花廊。迎面遇上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对方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低下头逗车里的孩子。顾晨下意识想松手,但林晟一的五指收紧了一下,没让他脱开。
顾晨转头看他。林晟一面朝前方,表情平静,耳廓却红得像被落日烫过。
“别松。”他说。
顾晨于是不松了。
两个人牵着手穿过整座植物园,沿着种满银杏的主路往外走。头顶的叶子还是鲜嫩的绿色,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两个人继续往外走,手掌贴在一起,汗津津的,但谁也没放开。
植物园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面,一辆白色轿车无声地停在那里。车窗升到了顶,深色的贴膜遮住了里面的人影。但驾驶座上的白清澜隔着那层玻璃,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从园里走出来的两个人——牵着手,肩并着肩,林晟一低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仰脸笑了笑。
她的手指扣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顾晨,新来的副总。
她看着两个人走向停车场,看着林晟一替他拉开车门,看着他俯身过去凑近顾晨的脸颊,又在最后一刻停住,只是笑着偏头说了句什么。她什么都听不见,但她看得见林晟一脸上的表情,那种她在林晟一面前从没见过的东西。
柔软。毫不设防的、彻底敞开的柔软。
白清澜慢慢把额头抵在了方向盘上。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静止了很久。
车子在林晟一的车驶出植物园大门五分钟之后才缓缓发动。她没有跟上去,而是开上了回城的方向。一路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次收紧又松开,指甲在皮套上掐出浅浅的印痕。
回到白家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推门进去,客厅里白安茹正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抬头看见女儿的脸色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怎么了?”
白清澜站在客厅中央,眼圈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晟一哥他……他有别人了。”
白安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皮缓缓地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她看着女儿通红着眼眶站在那里的模样,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紧了,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谁?”
白清澜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恨意搅在一起的东西:“顾晨。就是新来的那个副总。”
白安茹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古董钟在角落里一下一下地走着,每一声都沉得像坠了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706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