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杨子亦推开门进来。
“林总，昨晚按您的吩咐，我去了一趟夜港酒吧……”杨子亦小心翼翼的说。
林晟一停止了手上文件的翻阅，抬起头看着杨子亦，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透露出一种带有急切感的好奇。
“继续说啊！”林晟一见杨子亦吞吞吐吐有点不耐烦了。“他是一个人去的？还是见什么别的人？”
“哦，看情况，顾总和酒吧调酒师……一个叫刘江的小伙子是朋友，昨晚也只是普通的朋友见面…”杨子亦见林晟一如此急切，一五一十的说道。
“朋友？什么朋友？你不是说那是个gay吧吗？顾晨怎么会认识那里的朋友？”林晟一问道。
杨子亦被林晟一突然地连环质问给整蒙了，这几年，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他从来没见过林晟一对某个人某件事如此上心。
“啊？…哦，我问过顾总，是怎么认识的，但顾总那会有点喝多了，就没聊下去了……”杨子亦说道“不过林总，您好像对顾总格外关注……”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没等杨子亦说完，林晟一就打发他出去了。
“好的…”
林晟一若有所思：“子奕说得对，我为什么对顾晨格外关注？哪怕是那双眼睛像极了她，可顾晨毕竟是男的………”林晟一摇摇头，继续看文件，他宁愿相信，关心顾晨只是因为筱晨很喜欢他，也不愿意多想……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了。白安茹的秘书站在门口有些为难地解释了一句“白小姐非要自己上来”，然后侧身让开。一个年轻女孩从她身后走进来，长发挑染了几缕浅金色，穿着白色的荷叶边短裙，手里拎着只粉色的爱马仕，浑身上下写满了娇养二字。
“晟一哥！”白清澜笑着朝他扑过来，在办公桌前站定，双手撑在桌沿上探身看他，“我提前回来了，惊喜吗？”
林晟一把文件合上搁到一旁，语气客气但疏淡：“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
“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呀。”白清澜绕到办公桌侧面，弯着腰凑近他，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像打翻了一整瓶，“我在新加坡天天想回来，那边的课无聊死了。这下好了，我整个暑假都在这里，你有空多陪我玩呗。”
林晟一不动声色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我最近项目比较忙，可以让总经办的几个小小姑娘午休的时候陪你逛逛商场。”
白清澜撇了下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封面的签字栏上，“顾晨？这是谁呀，名字还挺好听的。”
“新来的副总。”林晟一说，“你先把门带上，我在工作。”
白清澜明显不高兴地嘟了下嘴，但还是磨磨蹭蹭地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晟一已经重新打开了文件，完全没有再看她的意思。她咬了咬嘴唇，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门摔得比进来时重了几分。
林晟一在门关上后停了片刻，抬头看了眼门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下午的部门协调会结束得比预计早。顾晨收拾笔记本时，林晟一从会议室另一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晚上有事吗？”
顾晨抬头看他：“今晚没什么安排。”
“城南那块地有个现场勘查，施工队那边通知明天进场，我今天想过去看一眼地形。”林晟一的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窗外，“一个人去没意思，你要有空就一起。”
顾晨看着他的侧脸，午后四点的光从玻璃墙外面漫进来，在林晟一的眉眼间镀了一层暖色。他发现林晟一最近找他的时候“顺路”和“碰巧”的频率比刚认识那阵子高了不少，每次的理由都挺正当，但仔细想想也不是非他不可的事。
他把笔记本夹到腋下：“行，我车在楼下，坐我的？”
林晟一没推辞，点了下头。
“昨晚……去酒吧了？”在去城南的路上，林晟一试探性的问顾晨。
“啊？哦，是，去和朋友小酌了一杯…”顾晨略显吃惊，然后调侃的说“怎么，子奕连这种小事都要和林总汇报吗？看来做林总的下属，一举一动都得小心啊，哈哈。”
“那倒没有，只是子奕送我回家路上，正巧看到你去了酒吧，担心你喝多了不安全，所以我让他顺路去看看你…”林晟一依旧是淡淡的回答，但语气里明显多了一丝温柔“怎么，你难道不觉得我这样的上司很好嘛？”
“哈哈，那我得谢谢林总了…”顾晨打趣的说道。
林晟一看着顾晨如此自然、丝毫没有回避的谈笑，心里那个关于gay吧的问题自然也就无从谈起，尽管自己还是有些许好奇。
城南那块地在城市东南角，目前还是大片空置的荒地，被施工围挡圈了起来，里面长满了齐膝的野草。两个人沿着围挡的缝隙走进去，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五月底的天黑得晚，六点钟的太阳还挂在天边，把整片荒地烤出一层暖烘烘的土腥味。
林晟一站在荒地中央看了一圈，比划了某片区域：“商业体的大概落位在那边，右边留一块做开放式街区，前面临街的部分做停车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全景照片，然后转头看顾晨，“你觉得呢？”
顾晨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也在环视四周。他被侧逆光照着，轮廓的边线被日光勾出一道明亮的金边，镜片反射着天空的颜色。他指了指左边一片地势略高的区域：“这块留着做个景观广场吧，从主路过来有个视觉上的过渡，比一上来就是商业体舒服。”
林晟一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目光不知怎的就停在了顾晨抬起的手臂上。浅蓝色衬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的那截小臂线条流畅，手指朝着远处虚点着。
他把视线移开了。
两个人又在荒地里走了一圈，林晟一蹲下去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姿态比在公司里松弛得多。顾晨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脚边被翻出来的碎石块。
“筱晨最近老念叨你。”林晟一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昨天睡前还在问我，顾叔叔什么时候再来。”
“那就周末吧，”顾晨说，“我答应他带他去看松鼠，植物园那边正好有松鼠区。”
林晟一拔掉嘴里的草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偏头看他：“你这样他会越来越黏你的。”
“黏就黏呗。”顾晨笑了一下，“我又不怕被黏。”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风从荒地的东边吹过来，裹着远处工地的扬尘和初夏青草的气味。林晟一看着顾晨被风吹得微微眯起来的眼睛，心里那个被林筱晨无意点破的念头又浮了上来，但他这次没压回去。
“顾晨，”他叫了一声，又顿了片刻，“你那天的咖啡……是哪家的？”
顾晨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怎么，林总想给我还一杯？”
“嗯。”
“行啊，”顾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行字递过去，“这家，在中山路拐角。我一般喝热的拿铁少糖，林总别买错了。”
林晟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那行字后面顾晨还画了个小小的松鼠表情。他盯着那个手写的emoji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递回去的时候，嘴角一个没压住，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从荒地出来已经快七点半了。两个人上了顾晨的车，林晟一坐在副驾驶座上拉安全带的时候，手在扣锁上停了一下。
“白董的女儿今天回来了。”他说。
顾晨正发动车子，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白清澜？”
“你认识？”
“听说过，”顾晨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开出小路，“怎么了，她来找你了？”
林晟一“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对我有点……过了线。”
顾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他目视前方，嘴角的弧度没变，但声音低了半个调：“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在工作。”林晟一转头看向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里慢慢亮起灯来，“别的没说。”
这简单的几句交谈，看似没什么，却又感觉有些许刻意的解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前面红灯，顾晨把车停稳，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余光掠过副驾驶座上那个人的侧脸——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街景，下颌线被沿途掠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照亮又暗下去。
绿灯亮了。顾晨踩下油门，车流缓缓涌动起来。
“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顾晨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下次她再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上来找你，随便拿份文件签个字就行。”
林晟一转过头来看着他。车厢里空调的风吹着，顾晨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很安静，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地放在那里。
林晟一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
“好。”他说。
顾晨没再说话，只是把车载音乐调了个轻快些的歌单。车厢里流淌起不知道哪个乐队的英文歌，旋律干净温暖，像这个初夏的晚上一样刚刚好的温度。
车开到林晟一小区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搭上车门的时候又停下来，偏头看着顾晨。
“咖啡，”他说，“明天早上我带到公司给你。”
顾晨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车顶灯没开，只有仪表盘的暖光照着两个人的脸。在这种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林晟一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许多，褪去了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底下一点试探着的、小心翼翼的柔软。
“行，”顾晨说，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下来，“那我等着。”
林晟一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去了。他关上门后没有立刻转身，而是隔着车窗玻璃看了顾晨一眼。顾晨冲他抬了下手算是道别，林晟一嘴角动了动，终于转身往楼道里走去。
顾晨坐在车里没急着走，看着楼道口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直到四楼左边那扇窗户透出灯光。他这才把方向盘打了个转，缓缓驶出小区。
手机亮了，是刘江发来的消息：晨哥，杨子亦今天又来了，你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顾晨看了一眼屏幕，笑出了声，单手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你自己问他。收起手机，他把车窗降了一半，夜风涌进来吹着额头。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正在抽新叶，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影，一片一片掠过他的脸。
他想，今天这趟荒地来得还挺值的。
不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享受和林晟一独处的过程，难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这个上司了？想到这，顾晨一脚刹车停在路边，他在思考，他在仔细地思考，从见到林晟一第一眼，从在医院的椅子上聊天，从听到白清澜去找林晟一自己心里那一阵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小有翻覆的波澜……
顾晨明白了，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706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