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烧烤摊还没收，油烟顺着窗缝往上爬，混着潮湿墙皮的霉味，钻进路迟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卧室。
卧室没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层淡黄的光，把天花板上的水渍照得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路迟躺在硬板床上，四肢摊开。床板很硬，硌得背疼，但他懒得动。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路漫修那句话。
废物F级，很平静的语气，比骂人还难听。
路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周铁山骂他废物，赵泰笑他废物，全班人把“F级”当笑话讲，这些都没什么。
可同样的话从路漫修嘴里说出来，就像一根锈钉子，顺着胸口钉进去，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有病！”路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你越不让我修行，我越想修。”
话刚出口，他又沉默了。
想修行有什么用？青澜城的灵气稀薄得跟兑了水的清汤一样。他F级天赋，吸一口漏三口，运行基础吐纳法三年，灵脉觉醒度还卡在百分之一。
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这是破船遇上干河，划桨都显得多余。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背。路漫修拍过的地方，寒意已经淡了很多，但那种被某种东西压住的感觉还在，像经脉深处多了一道锁。
路迟皱眉，玄武、封锁、压制。那块冷蓝色面板上的字，他记得很清楚。
如果那东西不是幻觉，那路漫修刚才对他做的，绝不是什么普通拍肩。
一个市政处修管道的养父，为什么能和玄武规则扯上关系？
为什么不让他修行？
为什么他一提青龙山脉，路漫修反应那么大？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路迟越想越烦，最后干脆拉过空调被，直接蒙住脑袋。
“睡觉。”他闭上眼，“明天还得去学校扫地，和老周继续互相折磨。”
房间安静下来，挂钟滴答，楼下远处有醉汉笑骂，隔壁水管发出一阵老旧的震动声。
路迟的意识一点点下沉，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叮！一声尖锐到发冷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不是耳朵听见，是从颅骨里面刮出来，像有人拿铁片沿着脑神经一拉。
路迟从床上弹了起来。“我靠！”他一把掀开被子，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视野中央，冷蓝色光芒爆开，那块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
这一次，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提示，而是一行行文字瀑布般刷下:
觉醒之钥系统已完成宿主深度绑定。
正在扫描宿主当前生命体征。
扫描完成。
综合评级：极度孱弱。
身体承载力：F-。
精神稳定性：低。
灵气亲和度：低。
当前生存建议：立刻变强。
系统底层逻辑已激活。
你不变强，就会死。
路迟坐在床上，眼角抽了一下，问:“你礼貌吗？”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面板继续刷新。
今日日常KPI任务已下达。
任务内容：请在今日内累计完成基础修炼十二小时。
当前进度：0/12小时。
任务奖励：肉身强度+1。
任务结算时间：今日24:00。
未完成惩罚：强制抽取宿主20%基础精力。
路迟愣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旧电子钟，23:05。
房间一下子静住，三秒后，路迟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他压着声音，怕吵醒邻居，可语气已经彻底崩了。
“现在深夜十一点零五分，距离今天结束还剩五十五分钟。你让我今天修炼十二小时？十二小时！”
“你要不要顺便让我明天出生，昨天高考？”
冷蓝色面板静静悬浮，没有解释，没有客服，没有“亲亲，这边为您核实一下”，只有倒计时在右下角冷漠跳动。
00:54:32。
00:54:31。
路迟看得头皮发麻，伸手去挥，手掌从面板中穿过，什么也碰不到。
他闭眼，面板还在。他用脑子骂，面板也还在。它像一块嵌进灵魂里的玻璃，冷得没有半点人味。
“行！”路迟深吸一口气，“算你狠！”
他盘腿坐上床，摆出学校教的基础吐纳姿势。双手虚握，放在膝上，舌抵上颚，呼吸放缓。
按照《灵脉基础课》的要求，先感应空气中的游离灵气，再引导灵气从鼻窍入体，经胸口，过中脘，沉入丹田。
这个流程，他练了三年，熟得不能再熟，虽然没卵用。
房间里的灵气本就稀薄，再加上他这具F级身体，灵气刚碰到皮肤，就像风吹过破窗户，呼啦一下散了。
路迟咬着牙坚持，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额头开始冒汗，腿麻了，腰酸了，丹田依旧空空荡荡。别说灵气入体，连个像样的气感都没有。
面板上，进度跳了一下。
当前修炼进度：0.3/12小时。
路迟盯着那行字，眼前发黑，说:“不是，哥们，你真算啊？我现在补到天亮也不够啊。”
倒计时继续走，每一秒都像铁锤砸在神经上。他不敢停，又坚持了半个多小时。到最后，他已经不是修炼，而是跟这块鬼面板赌气。
电子钟上的数字跳到00:00，下一秒，冷蓝色面板无声扩张。
结算时间到。
今日日常KPI任务完成情况：0.9/12小时。
判定结果：失败。
正在执行惩罚，抽取宿主20%基础精力。
路迟脸色一变，大叫:“等等……”
话没说完，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抽了出去，像有人把他的脊梁骨拔掉。不是困，不是累，是全身从细胞到骨髓都被掏空。心脏往下一沉，视线发黑，耳边嗡的一声，只剩下血液缓慢流动的闷响。
路迟想骂，嘴唇动了动，却连声音都挤不出来。下一秒，他栽回床上，硬板床震了一下。
他像一块被抽干水的破布，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狗……系统……”
这是他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
第二天清晨，青澜城灵武中学，高三（二）班。
胖浔正坐在位置上啃肉包，一口下去，肉汁差点烫到舌头。
他吸着气，刚想和旁边的人吹两句今天青龙山脉研学的装备准备得多齐，就看见教室门口飘进来一道人影。准确地说，是晃进来。
路迟扶着门框，脸白得像刚从地下室挖出来。眼窝发青，嘴唇没血色，走一步，晃半步，整个人透着一种灵魂离家出走的虚弱。
胖浔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卧槽，迟哥。”他冲过去扶人，“你昨晚让哪个妖精吸了？”
路迟抬起眼皮，“滚！”声音虚得像蚊子。
胖浔扶着他坐下，满脸震惊，“你这不是熬夜，这是被榨干了吧？”
“差不多。”路迟趴在桌上，“遇到一个没有劳动法意识的黑心老板。”
胖浔一脸认真，问：“你去打工了？”
“比打工惨。”
“搬砖？”
“比搬砖惨。”
“那是什么？”
路迟把脸埋进胳膊里，“强制修仙。”
胖浔：“……”
他想了想，把剩下半个包子递过去，“吃点？补补阳气。”
路迟抬手推开，“不吃！怕它也被抽走。”
胖浔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觉得路迟今天很不正常。
这时，周铁山大步走进教室。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防护服，腰间挂着应急灵能警报器，神情比平时更严肃。
他一进门，教室安静下来，所有学生都坐直了。
今天是青龙山脉外围研学，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可能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周铁山把文件夹往讲台上一拍，“全体注意，十分钟后下楼集合，前往青龙山脉外围研学。”
教室里顿时响起压不住的兴奋声。赵泰坐在前排，慢条斯理地整理护腕。他今天换了一双新的运动鞋，鞋面上有淡青色纹路，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周铁山扫了众人一眼，继续道：“青龙山脉是青龙地脉产生青龙属性灵气的核心区域，哪怕只是外围，灵气浓度也远超城区。”
“这是学校向青龙天枷司好不容易申请来的机会，你们给我好好珍惜。”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路迟趴在桌上，像一具刚出土的文物。
周铁山皱眉，“当然，有些同学如果身体不舒服，也可以去医务室开假条。尤其是某个F级，去了吸收不了灵气，还可能拖累队伍。”
这话差不多就是点名，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路迟。
赵泰笑了笑，“周老师说得对，荒野异兽可不是开玩笑的。”
“有的人在教室睡觉还行，去了山脉，万一晕车晕灵气，怪丢人的。”
旁边几个跟班低笑，胖浔脸色一沉，“赵泰，你嘴能不能歇会儿？”
赵泰摊手，“我关心同学身体健康也有错？”
路迟趴在桌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反倒一松。
不去？太好了！他现在连抬头都费劲，如果能顺势去医务室躺一天，简直是人生救赎。
周铁山都主动递台阶了，虽然这台阶是用嘲讽砌成的，但能下就行。
路迟慢慢举手，胖浔一愣，“迟哥？”
路迟没力气解释，他只想开假条，回家，睡觉。可他的手刚举到一半。
叮！
熟悉的尖锐电子音再次炸响，路迟全身僵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706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