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10717" ["articleid"]=> string(7) "72762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3108) "长明大陆,断层纪。

青澜城,灵武中学,下午两点十七分。

太阳斜挂在西边,毒辣的光穿过教室玻璃,照得空气发白。

老旧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转动,风没多少,噪音倒是不小,像一头快断气的老牛。

高三(二)班的教室里,燥热、粉笔灰、汗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

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字——灵脉基础。

班主任周铁山站在讲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的粉笔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灵脉是进气口,丹田是发动机,经脉是油路。灵脉决定你能烧什么油、吸得进多少,丹田把油烧成劲儿,经脉负责把这股劲儿送到拳头上。”

“我再说一遍。”他抬手,用力敲了敲黑板,“天赋只是门票,不是终点。十五岁觉醒修行天赋,二十岁之前觉醒体内灵脉,才算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灵脉觉醒度达到百分之百,丹田内炼化的灵力才能通过灵脉,完成第一次外放。到那时,你们才是灵徒,才配叫修行者。”

粉笔头在黑板上划过,刺耳的声音像刀片刮骨。

前排学生听得格外认真,尤其是赵泰。他坐在第一组靠中间的位置,校服外套随意披在椅背上,手腕上戴着一枚淡青色的灵气监测环。

那玩意儿不是学校发的,是他家里花钱买的,能实时显示灵气吸纳效率。

此刻,监测环上跳动着一串数字:

灵脉觉醒度,95%。

A级天赋。

全班第一。

他也是整个高三(二)班今年最有希望考入四象大学的学生。

赵泰很享受这种感觉。老师讲课,会忍不住瞟他一眼。同学讨论修炼,话头总绕到他身上。甚至连走廊里的低年级学生,看到他都会小声说一句,那就是高三(二)班的赵泰。

天才总是应该被看见的。

至于有些人,赵泰眼角往教室最后一排一扫,嘴角就撇出一点嘲弄。

后排靠窗,阳光落在一张课桌上。课桌后面,路迟趴着,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睡得很稳,稳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外面树影晃动,教室里粉笔灰乱飞,周铁山讲得唾沫横飞,赵泰听得意气风发。只有路迟,睡得像断层纪和他没什么关系。

“路迟!”

周铁山的声音停了,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吊扇还在吱呀转,没人说话。

周铁山盯着最后一排,眼皮跳了跳,手里的粉笔断成两截。

下一秒,半截粉笔破空飞出,啪一声,不偏不倚砸在路迟后脑勺上,白粉炸开。

路迟身体一抽,从梦里被硬拽了出来。

他慢慢抬头,额前碎发乱七八糟地搭着,左脸上还压着一道红印,眼神迷茫,明显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全班憋了两秒,然后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醒了醒了。”

“路神开机了!”

“别吵,人家刚才可能梦里灵脉觉醒了。”

“大胆点,梦里已经灵王镜了。”

赵泰靠在椅背上,笑得最响。他转过身,看着路迟,故意提高声音。

“周老师,您别生气。人家路迟什么天赋?F级!现实里修不了,梦里努力一下也挺合理。”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路迟眨了眨眼,抬手拍掉头发上的粉笔灰。他看了一眼讲台,周铁山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路迟!”周铁山一字一顿,“你一个F级天赋的废物,不好好听课,不好好修炼,还敢在我的课上睡觉?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你家床铺?”

路迟张了张嘴,想解释一句,但想了想,又懒得解释。

解释什么?说自己昨晚练功练到半夜?不可能!

他昨晚确实睡晚了,但原因是隔壁楼有人结婚,音响从晚上七点吵到凌晨一点半,循环播放同一首土味情歌。那歌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嗡嗡响,杀伤力比低阶异兽还猛。

可这种话说出来,周铁山只会更生气,于是路迟很诚实地闭上了嘴。

周铁山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火气更旺。

他最讨厌路迟这种表情,不争,不抢,不急,不怕,像一团湿透的棉花,打上去没声音,骂上去没反应,偏偏一直瘫在他的班里,把高三(二)班的平均灵脉觉醒进度往下拽。

“站起来!”周铁山冷声道。

路迟慢吞吞起身,椅子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个子不矮,站起来后,阳光正好斜斜照在他半边脸上。

少年脸色有点白,眼睛却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头,像一潭水,被石头砸了,也只是轻轻晃一下。

周铁山看着他,声音压低,“你知道今天讲的是什么吗?”

路迟想了想,“灵脉基础。”

“我问你具体内容。”

“二十岁前觉醒体内灵脉,觉醒度到百分百,进入灵徒境。”

周铁山冷笑,“你倒是会背。”

路迟点头,“毕竟讲了三年。”

教室里顿时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周铁山眼神一横,那笑声又憋了回去。

赵泰却不怕。他胳膊搭在椅背上,笑着接话。

“会背有什么用?路迟,你天赋觉醒三年,灵脉觉醒度还是百分之一吧?”

旁边有人补刀,“准确点,上周测的是百分之一点零二。”

“多了零点零二,史诗级突破。”

“别这么说,万一人家再努力八百年,说不定能到百分之十。”

笑声一下子涌上来。

路迟站在最后一排,像站在一片看不见的泥沼里。每一句嘲笑都不重,但多了,就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F级天赋,这是刻在他身上的标签。

十五岁那年,全城统一天赋评定。

青澜城测试大厅里,人山人海。

别人测试出C级,全家摆酒。有人测试出B级,学校领导亲自来抢人。

赵泰测试出A级,当场被电视台采访,连他爸妈的笑容都差点挂到耳朵根。

到了路迟,测试阵盘亮了一下,又暗了。负责测试的老师愣了很久,最后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在登记栏里写下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字母——F。

不是E,是F!

能感应到灵气,但几乎无法吸收灵气,比彻底没有修行天赋的普通人更尴尬。因为普通人从一开始就不用期待,而F级,会让你看见门,然后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推不开。

从那天起,路迟成了青澜城的新闻。断层纪以来,最低修行天赋记录创造者。

有人说他是被四象规则遗弃的人,也有人说,这种天赋还不如没有。

路迟一开始也不服,也试过拼命。凌晨四点起来运行功法,把学校发的基础灵气引导术背到滚瓜烂熟。

别人练两个小时,他练六个小时,结果一个月后测试。

觉醒度从百分之一,到了百分之一点零一,进步幅度,约等于没有。

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远处青澜城的灰色灯火,想明白了。有些门不是靠头铁能撞开的,头撞碎了,门还在。

于是他选择了躺平。不是因为不疼,而是因为疼久了,人会学会把痛感关掉。

“路迟。”赵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也别怪大家说话难听,断层纪就是这么现实。A级就是A级,F级就是F级。”

他抬了抬手腕上的灵气监测环,青光一闪。

“我现在灵脉觉醒度百分之九十五,这个月内,应该就能冲击灵徒境。你呢?”赵泰笑了笑,“你二十岁前有希望到百分之二吗?”

教室里再次响起低笑。胖浔坐在路迟旁边,脸色涨红。他胖,脸圆,眼睛不大,但这会儿瞪得很用力。

“赵泰,你差不多得了。”

赵泰挑眉,“胖浔,有你什么事?”

胖浔拍桌而起,“你A级了不起啊?你A级也没见你现在灵力外放啊,装什么叉?”

“我很快就能达成。”赵泰淡淡道,“你呢?E级天赋,觉醒度六十五。你自己都悬,还替他出头?”

胖浔嘴巴张了张,被噎住了。

E级,虽然比F级好,但也只是好那么一点。

他家里为了帮他冲觉醒度,花了不少钱,请过灵师境强者给他引灵灌体。可天赋摆在那里,进度仍旧慢得让人绝望。

全班都知道,胖浔和路迟,是高三(二)班的吊车尾联盟:一个废物,一个准废物。

路迟伸手,轻轻按住胖浔肩膀,“坐下吧。”

胖浔回头看他,压低声音,“迟哥。”

路迟给了他一个眼神,别闹。胖浔攥了攥拳,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周铁山看着这一幕,脸色更难看。

“很好!”他冷笑一声,“一个上课睡觉,一个扰乱课堂。你们两个还挺讲义气。”

路迟没说话。周铁山走下讲台,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重。他停在路迟面前,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铁山比路迟矮一点,但气势压得很足,“明天,学校组织高三年级去青龙山脉外围研学。”

听到这句话,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不少学生眼睛发亮。

青龙山脉,那可是长明大陆东部最重要的地脉区域之一。

哪怕现在是断层纪,四象地脉被玄锁庭封印镇压,规则活跃度低到可怜,青龙山脉外围逸散出的灵气,依旧是青澜城城区的十倍以上。

对这些还没觉醒体内灵脉的学生来说,那就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能多吸一口,觉醒度就可能往前推一点。也许就是那一点,决定能不能在二十岁前踏进灵徒境。

周铁山扫视全班,“这次名额,是学校向青龙天枷司申请来的,机会来之不易。我希望你们都珍惜。”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路迟身上,“但有些人,去了也是浪费。”

路迟眼皮动了一下,周铁山声音陡然拔高,“路迟,你明天不用去了。”

教室里一静,连吊扇的声音都跟着大了。路迟抬起头,周铁山面无表情。

“你留在学校,把教室和走廊卫生区打扫干净。研学名额有限,不该浪费在一个上课睡觉、三年觉醒度只有百分之一的学生身上。”

短短几句话,像一把钝刀,直接捅进教室。

所有人都愣住了,嘲讽是一回事,取消资格是另一回事。

青龙山脉研学,是高三学生统一活动,哪怕路迟再废,也是学生。这等于当着全班的面,把他最后那一点体面踩碎。

赵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他没说话,但那笑比说话更刺眼。

胖浔彻底坐不住了,“周老师,这不合规矩吧?”

他站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研学活动是年级统一安排,凭什么不让迟哥去?”

周铁山转头看他,“凭我是班主任。”

胖浔急了,“可迟哥也是高三学生,他也交了学费,他凭什么不能去?”

“凭他去了也吸收不了灵气。”

“吸收不了也该让他去。”

“胖浔!”周铁山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再说一句,明天你也留下。”

胖浔一下僵住,他的手攥紧,脸红到脖子根。他很想继续骂,但他不能。

他是E级天赋,觉醒度六十五。青龙山脉外围对他太重要了,也许那一天的灵气吸收,就能让他多往前走一步,他没资格任性。

路迟看着胖浔,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按回座位。

“胖子,坐。”

胖浔急了:“迟哥……”

“坐。”

路迟语气很轻,但胖浔听出来了,这一次,路迟不想让他说下去。

胖浔慢慢坐下,眼睛却红了点。

路迟站在原地,垂着手,指尖在轻微发抖,没有人看见,他的指甲已经一点点掐进掌心。

他一直觉得自己看得开,F级就F级,废物就废物,躺平就完事。被笑几句不会掉肉,被骂几句也不会死人,反正他努力过,没用。

可这一回,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谓。

被人当众剥夺资格,被人用“浪费”两个字定性,被全班看着。那种感觉,不像挨骂,像被人按着头,往泥水里压,还要告诉你,别挣扎,你本来就该在泥里。

路迟胸口有点闷,那股闷意从肺里烧起来,沿着喉咙往上冲。

他很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天赋差,就连试一试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别人可以去碰那一点希望,他就只能在教室里扫地?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这个时代从来不讲凭什么,断层纪只认结果。

A级是结果,F级也是结果。

周铁山盯着他,“怎么?不服?”

路迟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那点颤抖,甚至重新挂上了那副懒散的表情。

“没有,老师。”他说:“扫地挺好。”

班里不少人笑了,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真怂!”

路迟像没听见。

周铁山冷哼,“坐下!”

路迟坐了回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706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