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10212" ["articleid"]=> string(7) "727617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9255) "天还没亮透,灶台那边安安静静的,连彼得刮锅底的声音都没响起来。

我躺在干草堆上,左腿膝盖隐隐发酸。前几天在松林里磕的那一下,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丹田里的灵力倒是比前几天厚了一层,骨晶引气的效果还在,但经脉内壁上那些杂质也积了不少。今天不能再用了。

我翻了个身,把帆布包拽过来,摸出手札。翻开,在昨晚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本日停用骨晶,以自身灵力运转修复经脉。写完把手札搁在枕头边,盘膝坐好,掐了个鼠啮诀,把丹田里那股灵力顺着十二正经慢慢推了一遍。没有骨晶当引子,灵力运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截,但胜在平稳。经脉里的杂质也在缓慢地往外排,像是淤积在河床上的泥沙被水流一点一点冲刷干净。

收工之后我睁开眼。地下室里比前几天更空了。

昨天傍晚那批难民经过之后,几个还在观望的也收拾包袱跟着往南走了。干草堆少了一半,露出底下一片潮湿的泥地。泥地上散落着难民们临走时扔下的东西。几根蜡烛头,半盒火柴,一只破了洞的袜子,一把断了齿的梳子。还有一张被踩了好几脚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老夫妇并排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表情拘谨而认真。不知道是谁丢下的,大概是走得太急,从包袱里滑出来也没注意。

彼得蹲在灶台边刮锅底。木勺刮过铁锅的声音又尖又细。刮到最后他停下木勺往里看了看,锅底的反光照在他脸上,除了几道铁锈印子什么都没有。他放下木勺把锅盖盖上,没搅粥。今天的面粉只够最后半锅了。

他蹲在那里,把断了腿的老花镜摘下来拿围裙角擦了两圈,又戴上。站起来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柴。火苗窜起来,把整口锅映成了暗红色。

墙角那个老头是天亮之后被他儿子接走的。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扛着一把铁锹,军服上全是泥。脸上有道还没拆线的伤口,缝了大概四五针,针脚歪歪扭扭。他进门之后在老头面前蹲下来,叫了声爸。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他脸上那道伤口。手指很轻,像是怕碰疼了,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然后老头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跟着他儿子走了。

彼得给他们一人舀了碗粥。那是最后一点能舀出米粒的粥。男人喝完把搪瓷缸搁在灶台上,从兜里掏出半包压扁的卷烟塞给彼得。彼得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了。

角落里还有对母女。女儿大概七八岁,蜷在干草堆上发着烧,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她妈妈拿一块破毛巾蘸了井水敷在她额头上,毛巾捂热了就再蘸一次,反反复复。彼得走过去看了看,说等天一早就去找镇上最后那家没关门的药铺问问还有没有退烧药。

那母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疲惫到连谢谢都说不出来的沉默。

我把昨天傍晚削好的十几根桃木签从帆布包里掏出来,蘸着朱砂和骨晶调成的符墨,一根一根地描符。这些桃木签是前两天去橡树林修水渠的路上顺手捡的,老橡树底下被炸断的枯枝,削尖了晾干之后比普通干树枝硬得多。画上符文之后能在泥地上插一排当简易的七关锁煞阵。封门窗用的,原理是把煞气引导到指定位置锁住,不让它往外扩散。

寡妇家窗户底下的煞气浓度不算高,但扩散的范围很广。从窗户一直延伸到林子边缘那棵歪脖子橡树根底下。到时候在屋子周围插一圈桃木签,再在橡树根周围也插一圈,两圈合在一起刚好能把煞气锁在中间。

描到第七根的时候,艾拉醒了。

她从干草堆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绑腿松了一截,弯腰重新裹紧。裹完之后站起来走了两步。不跛了。左腿踩下去的时候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犹豫,步子稳得像从来没受过伤。

“腿不疼了?”

“不疼了。”她在干草堆边缘坐下来,把腿一盘,两只手掐了个手势。这个手势她练了好几天了,手指的弧度已经跟我的没什么差别,拇指掐住中指指根的力道也刚刚好,不飘不僵。她闭着眼,呼吸放得很慢。

“站桩站到手指发麻,是气感在往外顶。等它自己顶破那一层窗户纸,你就能引气入体了。”

我把昨晚剩的半块干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一半塞进嘴里。

“你当初站了多久?”

“几个月。站到第二个月才感觉到手指麻,第三个月才引出第一丝气。你站了不到七天,气感就来了。在气这条路上,你天赋比我好。”

艾拉接过面包咬了一小口,没急着咽,握在手里看着我嚼。过了好一阵子才又开口:“气和灵,你说你是两样都沾一点,但两样都不够用。那你为什么还要兼修?”

我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拿道袍袖口蹭了蹭嘴角。

“因为不够用也比没有强。战场上不像终南山,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专精一条路。专精气的人撞上灵体怨灵只能跑,专精灵的人被煞气侵蚀肉身扛不住。我这种半吊子至少两样都能应付一阵子。气能画符封门,灵能感知煞气来源,合在一起用效果比单修一条路好不少。但根基不够深也是真的,到了高境,这个短板会越来越明显。所以现在能多补一点是一点。”

“那力呢?”

“力我从来没专门练过。但天天在战场上扛伤员搬弹药跑烂泥路,站桩引气这几年,灵力在经脉里反复冲刷,筋骨自然比普通人紧实得多。看着瘦,脱了衣服能看见肩背和手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线条。不是练块儿那种壮,是精气神足、筋骨收敛之后的皮贴骨。”

我把道袍袖口往上卷了卷,拍了下小臂上那层薄薄的肌肉。

“比普通人耐打一些,挨一拳还能爬起来。但离真正专修力的修士还差得远,他们一拳能打穿混凝土墙。我不想朝那个方向练,气和灵已经够我头疼了,再加一个力,丹田里的灵力路线不出三天就得乱。”

她没有再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掐诀的手指,然后闭上眼继续站桩。晨光从地下室的破窗户漏进来,在泥地上投出几道斜斜的光柱,照在她头发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我把手札翻开,把这几天的骨晶用法和丹田灵力变化重新整理了一遍。用骨晶引气效果显著,但经脉杂质累积后会拖慢后续修炼速度,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清理杂质。以后最好三天用一次,每次不超过一粒。

描完最后一根桃木签,我把朱砂胶囊和骨晶粉末重新包好塞进帆布包内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腿。膝盖还是隐隐发酸,但走路已经不跛了。今天得把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一遍。七张符纸,两根探灵香,五枚铜钱,一把桃木剑,一小撮盐,三粒朱砂胶囊,几粒骨晶,十几根刚画好的桃木签。够用了。

天色暗下来之前,灰礼帽老头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山羊胡上沾着麦田里的碎草屑,西服袖口磨破的线头比上次又多了好几根。他说镇西边的科瓦尔斯基寡妇已经依我的嘱咐把盐洒在窗台下了,昨晚窗户还是被敲了,但声音比之前轻了。不是敲得轻,是敲完之后隔了很久才又响一下。

“她说窗户外头还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这次听清楚了,是她男人的声音。天快亮的时候她推开门,门口泥地上有个手印,像是有人跪在那里很久才站起来。”

我把桃木剑从干草堆旁边拿起来,把最后一根桃木签塞进帆布包。

“天黑之前我过去。让她准备好一小碟盐和一小碟牛奶搁在门口,今晚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

老头点了点头,把帽子重新戴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她说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拐上了土路。

艾拉站完桩,把腿从干草堆上挪下来,拿道袍裹紧,把她那几根桃木签插进自己绑腿的夹层里。她把感知之眼吊坠从衣领里拉出来握在手心里试了试温度。丹砂微微发烫。

“橡树林方向的煞气正在往外扩散。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朝着林子边缘那棵歪脖子橡树。”

“今晚我跟你去。”

我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走到门口。

“带上你的吊坠和盐。那棵歪脖子橡树根底下有东西,不止是寡妇男人的怨气,还有更深处被水泡醒的亡魂。今晚我去看看。”

我推开门走进巷子里。土路两旁的麦田在晚霞里泛着铁锈色。远处炮声又响起来了,方向偏南,比前几天更密。艾拉从背后跟上来,步子很稳,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跛脚。她脖子上那枚吊坠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暗红。

橡树林方向,有东西正在往上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704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