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10207" ["articleid"]=> string(7) "727617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275) "收容站的日子慢得像灶台上那锅永远搅不到底的粥。

彼得天不亮就蹲在灶台边刮锅底。木勺刮过铁锅,又尖又细,从地下室这头钻到那头,把干草堆上还在睡的人挨个吵醒。没人抱怨。这声音至少说明锅里还有东西可刮。

我蹲在干草堆旁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地上。

符纸七张。铜钱五枚,磨得发亮,师父留下的。我把铜钱扣在指节上,拇指轻轻一弹。嗡的一声,很脆,在地下室里荡了好几息才散。桃木剑一把,剑身上二十八星宿刻痕里嵌着几粒暗红粉末,擦不掉了。探灵香两根,自己配的。加碘盐一小撮,朱砂胶囊三粒。

骨晶还剩几粒。暗红色,米粒大小,表面有极细的晶格纹路。这东西能在引气时当引子用,丹田积累能快两成,代价是经脉内壁会留杂质。我在手札边缘加了一行字:骨晶引气,三日内不宜超过两次。

我把手札合上,拇指摩挲着羊皮封面磨起的毛边。这本手札跟了我好几年,里头记得密密麻麻。哪天站桩有了气感,哪天第一次画出完整的符,哪天师父在扉页上写下“未竟”两个字。那次师父写完之后看了我很久,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期待,是某种更深的沉默。我当时没问,后来也没问。现在想问,已经隔了太远。

手札里夹着半页师父抄来的旧闻,纸已黄得发脆。上面写着明代有个道士,天资极高,不甘心只走一条路,花了十年把三种根基同时修到高境。第十一年,灵力失控,整个人从内往外撕成了碎片。讲这件事给师父听的那位老修士说这话时正在剥蒜,剥完最后一瓣把蒜皮往地上一扔,说了句“可惜了那把好剑”,站起来拍拍膝盖走了。师父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我每次翻到这页都多看一眼,然后把这一页翻过去。我不确定师父为什么要把这段抄给我看,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看懂了。

我把铜钱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弹了一下。

艾拉从干草堆上坐起来,把道袍裹紧。左腿从干草堆上挪下来踩在泥地上试了试。没拄木棍。她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不快,但比前几天稳了太多。

“腿好了?”

“差不多了。”她在干草堆边缘坐下,把绑腿重新裹紧。

我把昨晚剩的半块干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一半塞进嘴里。面包硬得像石头,得用臼齿慢慢磨。艾拉接过面包,没急着吃,握在手里等我嚼完,忽然问了句:“你走的路子,为什么不能专修一条?”

我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道袍袖口蹭了蹭嘴角。

“天赋不够。有些事不是想专就能专的。”

“那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我把桃木剑拿起来,拿软布蘸了点水沿着剑身上的星宿刻痕慢慢擦,“前人拿命试出来的路,后人接着试。师父也没走到头。也许我运气好能多走半步,也许明天就死了。但至少今天还活着。”

艾拉没有再问。她把腿盘起来,闭上眼,调整呼吸。站桩的姿势已经不用我纠正了,膝盖弯得不够的时候她自己会调整。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她睁开眼。

“指尖发麻。”

“那是气感。顺着呼吸走,别用力。”

“你当初站了多久?”

“几个月。”

“那我还要站很久。”

“不一定。”我看着她,“你站桩几天就有气感了,在气这条路上天赋比我高。但你能用感知之眼看到橡树林深处那团暗光,那是另一条路的天赋。”

“哪条路?”

“橡树能感应大地灵气,德鲁伊管这叫橡树之息。不需要灵力,只需要足够安静。我在老橡树底下自己摸索出来的就是这个。这不是师门的东西,可以教你。”

她没接话,只是把吊坠从衣领里拉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又塞回去。

我没再往下说。有些东西不用一次讲完。她有自己的路,那本《凯尔特德鲁伊》在她手里比在我手里管用。我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她自己会找到。

午后收容站外头的土路上又有一批难民经过。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几个半大的孩子赤着脚跟在队伍后头。有个扛铁锹的农夫往收容站里看了一眼,脚步没停,继续往南走了。没人进来讨水喝。

多米诺蹲在门口数着路过的难民。奥莉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个布袋。

“德军快到罗希了。镇上的人也在跑,铁匠铺关了,面包房也关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

“快了。”我靠在门框上。

多米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用锡纸裹着的东西递过来。我掂了掂,打开。两根德国产的步枪子弹,底火上涂了一层极薄的朱砂。

“战场上捡的。弹壳是铜的,能挡煞。我跟奥莉捡了好多,这两颗给你。南边的路还长着,万一路上碰上什么东西,你手里不能只有那把木剑。”

两颗子弹在掌心里转了转,塞进帆布包侧袋。我从内兜摸出两枚波兰硬币搁在多米诺手心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收了钱,就是买卖,不是人情。

傍晚灰礼帽老头又来了。脚步比前几次都急,走到门口时喘了好一阵子才说出话来。他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心里,指关节捏得发白,山羊胡上沾着碎草屑。

“昨晚上又敲窗户了。不是说话,是敲。敲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急。她吓得抱着孩子缩在邻居家炕上,一宿没敢合眼,天亮才敢回去拿东西。”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布口袋放在灶台上,“这些是她娘家凑的,不多。”

我把布口袋掂了掂,搁在灶台上。

“我明天去。”

灰礼帽老头走了之后,我把桃木剑拿起来,拿软布蘸了点水沿着剑身上的星宿刻痕慢慢擦。天色暗下来之后,炮声忽然停了。停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地下室里几个还没走的难民抬起头听了听,又低下头继续沉默。有个老太太拿手指在地板上画了个十字。彼得把干酪渣刮进小布袋里塞进围裙口袋。多米诺和奥莉缩在角落里数这几天赚到的硬币。

我靠在干草堆上,把那两颗朱砂子弹掏出来在煤油灯下翻了个面。弹壳是铜的,朱砂能吸附灵力,两样东西叠在一起等于一发专门对付怨灵的微型驱邪弹。我把子弹放回侧袋,翻开手札,把今天的事记了几笔。

灰礼帽老头说敲窗户的节奏变了。说话是商量,敲窗户是催促。寡妇的事不能再等了,明天一早就去镇西。而橡树林深处那棵老橡树根下面的东西,也在等地脉被震得更裂一些。

两件事都是越快越好。

我把手札合上,搁在枕头边。艾拉已经裹着道袍睡着了,呼吸平稳。我把软布从帆布包里掏出来,又把剑擦了一遍。剑尖上还残着几粒骨晶碎屑,怎么擦都擦不掉,索性不擦了。

我把桃木剑搁在膝盖上,闭上眼。

明天去镇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704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