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10202" ["articleid"]=> string(7) "727617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591) "老斯塔夫站起来的那一刻,谷仓里的硫磺味浓得像一锅沸水。
他的体型在几息之内又膨胀了一圈。裹在身上的旧布条发出被撑裂的声响,碎布屑从肩胛骨崩落,露出底下青灰紧绷的皮肉。干草堆旁边那只被撞翻的挤奶桶开始嗡嗡地颤。墙角的老鼠发了疯似的窜出去,从我脚边跑过。
我把桃木剑横在身前,右脚退了半步,脚后跟抵住门槛。
然后他动了。
没有试探。枯瘦的手指从布条缝隙里全部弹了出来,指甲在昏暗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整个人直直地朝门口压过来。空气被他的指尖划破,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呼啸。
我往左边一闪。膝盖撞在门槛内侧的砖角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但这种疼反而让脑子更清醒。
他的指尖擦着右肩划过去。嗤啦一声,肩袖被撕出一道裂口,露出里面缝着符纸的内衬。符头的三清纹路还在。他的指甲撞在符纸上,朱砂纹路迸出一层极淡的金光。
他嘶哑地叫了一声往后退。指尖冒着白烟。
趁这间隙我把桃木剑换到左手,右手掐出剑指。他再次扑上来时,我侧身让过他的手臂,剑指点在他咽喉正中。
触感像戳穿了一层冻硬的皮革。煞气从伤口往外泄,灰白色的怨力混着银亮光屑落在地上灭了。
他嘶哑嚎叫着踉跄后退,后腰撞翻了挤奶桶。铁皮桶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他没有停。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在昏暗中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不是抓向咽喉,而是整个身形在前冲的瞬间膨胀了一圈。肩胛骨撞翻了旁边另一捆干草,碎草屑扬了满天。
我双手握住桃木剑格挡。他的指尖撞在剑身上,一股极重的煞气顺着剑脊传过来,震得我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滑了好几寸,后背撞在门框上。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不能再跟他耗下去。鼠啮境的灵力有限,这头家灵不会累。
我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剑尖刺进泥地三寸深。剑身上的二十八星宿符文在昏暗里泛着极淡的银光。双手同时掐诀。左手鼠啮诀护住心脉,右手剑指蓄满灵力。
他再次扑过来的时候,我的剑指先到了。
不是侧身闪避之后的侧面点刺。正面迎上去。食中二指从虎口合谷穴起灵力,过手三里、曲池,一路烧到肩髃,直直地戳进他咽喉正中的同一个位置。这一次不再是只破开皮肤表层的力道。我把能调动的灵力全部压进剑指里,指尖触到那层冻硬皮革的瞬间,又往前推了半寸。
嗤的一声闷响。
琥珀色的煞气从伤口喷涌而出。灰白色的怨力混着极细的银亮光屑涌出来,落在地上铺成一片。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在干草堆上,整个干草堆都被撞得往后滑了半尺。
然后他慢慢蹲了下去。
不是被打倒的。是自己蹲下去的,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门口的人,膝盖和腰都需要时间才能弯下来。他捂着喉咙上那个正在往外漏光屑的小洞,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着的银亮碎屑。那双浑浊的眼珠从琥珀色慢慢褪回了灰白。先是虹膜的边缘褪了色,然后中间那一圈也渐渐消了。
他蹲在那里,用枯瘦的手指在泥地上继续划那道歪歪扭扭的鸡饲料痕迹。动作越来越慢,每往前推一寸都要停顿很久。喉咙上的小洞漏出来的光屑渐渐稀了,他的身体也在缩小。从失控的膨胀中一点一点恢复回那个瘦得几乎脱相的轮廓。
手指在泥地上划了最后一笔,停住了。
他歪了一下头,像是想最后看一眼谷仓门口的天光。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叫出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在成形之前便碎在了喉咙里。
然后整个人形从边缘开始碎成灰白色的粉末,一层一层往下塌,在干草堆前散了。
地上只剩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里面混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纽扣。
我收回剑指,弯腰捡起那枚纽扣。正面磨得发亮,背面残留着一小截早就断掉的线头。不是剪断的,是咬断的。那个老长工活着的时候大概连把剪刀都舍不得买。
我把纽扣放在干草堆旁边那碟还没打翻的新牛奶旁边。
转过身,走出谷仓。
院子里,沃伊切赫还攥着铁锹站在门口,眼眶通红。他老婆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个布袋,目光越过我往谷仓门口扫了一眼,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完事了。”
我把破掉的袖口往肘弯上挽了挽。
“以后每晚在你家谷仓门口放一碟牛奶和一小块面包。不用多,放就完了。”
沃伊切赫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
我接过布袋掂了掂。几个土豆,一小块熏肉,两颗鸡蛋,还有几枚波兰硬币。布袋口扎紧,往肩上一甩。
“下回有活儿还找我。收你便宜点。”
沃伊切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艾拉拄着木棍走在我旁边,走路还是有点跛。
她忽然问我那个老头的纽扣为什么不带走。
我说他生前每天早上都是先放牛奶再喂鸡。牛奶摆好了,他就不用再惦记了。
她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问,你刚才为什么主动说下回便宜点。
“这年头肯付钱的客户不好找。沃伊切赫不缺粮,他缺的是胆子。等他下次再闹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你是太贪了。”
“手艺值钱。不光要会驱邪,还要会算账。”
她没再问了。
回到收容站,我把布袋扔在干草堆边上,坐下来脱鞋。左脚的袜子磨出一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我把袜子翻了个面穿上,洞换到了脚背那面。
桃木剑靠在墙上,二十八星宿刻痕在煤油灯下暗沉沉的。沾了煞气的地方隐隐发烫。
我拿块破布蘸了点水,从头到尾擦了一遍。刻痕在湿布擦过时闪了一下极淡的银光,然后又暗下去。
彼得从灶台那边探出头,往我肩上那道裂口看了一眼。
“厨房里还有点干酪。”
“留着明天煮粥。”
他转身搅了两下粥,又停下。
“对了。镇西边有个寡妇托人带话,说她晚上老听见窗户外头有人说话。声音跟她死去的男人一模一样。”
我搓了搓手上的泥,把破布搭在桶沿上。
“记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704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