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歇"字说得很正经，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正经。
我被他那个眼神盯得后脊一紧，往后退了半步，他往前跟了半步。
"格桑，你说今天歇的。"
"嗯。"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歇着……搂着你歇。"
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我耳朵贴着他胸口，心跳又稳又实，隔着袍子布料咚咚传过来。
新栽的紫苏苗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叶子，午后阳光从头顶直直洒下来，晒得后颈发烫。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风吹经幡的哗哗声，紫苏叶子的边缘被日光照透了，泛着一层青亮的边。
"格桑。"
"嗯。"
"你心跳好快。"
他低头把脸埋进我头发里笑了一声，呼出来的气把我头顶的碎发吹散了又落下："它看见你就这样。"
我伸手拍了拍他胸口："那让它慢点。"
"慢不了。"
他闷声说，下巴在我头顶上蹭了一下，"这辈子都慢不了。"
风把经幡又吹得哗啦响了一回。
紫苏叶子绿得发亮，在土垄上微微晃着。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那颗"这辈子都慢不了"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当当的，贴着我耳朵。
……………………
婚后一个月左右，格桑说要带我进后山深处。
那天他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忙活，往褡裢里装干粮和水，把短刀从架子上取下来蹲在磨石上推了几下。
我蹲旁边看他准备，问他去干什么，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后山有好东西，带你去看看。”
我问什么好东西，他摇头只说“去了就知道了”。
褡裢甩上肩膀，又往我腰上系了根粗绳子，另一头系在他自己腰上。
我低头看了看那根把我俩拴在一起的麻绳，他伸手拽了拽绳结确认紧了，然后牵起我的手往山上走。
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走缓坡顺着山脊绕，这回他从院子后头的小路直接往陡坡方向走。
路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脚下全是碎石和松动的土，踩一步滚下去几颗石子。
他走在前面攥着我的手往上拽，太陡的地方回头伸手把我整个人提上去，每次提完腰上那根绳子就会绷紧一下。
我喘着气问他远不远，他说不远，然后爬了将近一个时辰。
后山背阴面和阳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阳面光秃秃的，草枯黄稀拉。转到背阴面，植被一下丰茂起来。
高大的冷杉从沟壑里直直往上蹿，树冠连成一片，把阳光筛成碎片洒在地上。
林间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能感觉到底下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和苔藓，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印。
格桑在林子边缘停下来，解开腰上绳子收好，转身冲我招招手压低声音：“到了，小心。”
他带我钻进冷杉林。
越往里光线越暗，抬头只能从树冠缝隙里看见一小块一小块的蓝。
空气里湿度比外头高了一截，呼吸之间全是松脂和落叶沤出来的潮润味儿。
他走前面替我拨开低垂的树枝，时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来。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蹲下来拨开一丛贴着地面的矮植物。
我凑过去一看——地上一小片暗绿色叶子底下冒出一截褐色的东西。
细长的，带横纹，顶端顶着一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褐色小帽。
土腥气从翻开的湿泥里扑上来，沾在他指尖上。
虫草。
剧本里写过这个，查过资料，知道它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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