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金屏挺高兴。
可随即又狐疑地瞅着顾衍：“相公，你以前射箭，不会也是让着我的吧？”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衍笑了笑，没多说。
天刚亮，日头从窗格子缝里挤进来，照在院子里。
顾衍和关金屏一块儿去给顾母王氏请安。
三个人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王氏看着小两口，眼里全是笑意。
两人腻歪那股劲儿，看得她心里踏实不少。
吃完饭，拜别王氏。
顾衍带关金屏拐进家里放兵器的屋子。
屋里刀枪剑戟摆了一排，好东西没几件。
顾家底子薄，那些值钱的货色根本买不起。
顾衍扫了一圈，眼神最后定在墙上那几把弓上。
他走过去，指尖从弓身上划过，停在三张良品弓面前。
这是家里最好的三把——二石、三石、四石。
往后，还得加一张铁胎弓。
“今儿个练箭，我使这个。”
顾衍伸手拽下那张四石弓。
关金屏瞅着他，眼里愣了下。
她知道四石弓有多沉，搁一般人手里，也就是拿来练练力气。
真要拉开射箭，那得是力气大到离谱才办得到。
顾衍走到空地上，脚下一稳，左手攥住弓身，右手搭上弦。
他胳膊一使劲，只听“嘎”
的一声，那把四石弓硬是被他一点一点拉开，拉到满弦。
关金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她就那么看着顾衍，像是头回认识他似的，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人怎么这么猛？
她知道顾衍力气不小，可没想到能猛到这种程度。
今天顾衍给她的意外太多，多得她都有点不认识了。
不过，关金屏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了地。
顾衍越强，牛心亭那档子事就越不用怕。
“顾衍……郎君……你怎么练的？”
关金屏忍不住开口，话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
顾衍放下弓，笑了笑：“练得勤呗。”
他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再加上，深蓝加点！
关金屏走上前，也试着拉那把四石弓。
可她使足了劲，弓弦也只张开一半不到，死活拽不动。
她有点泄气，把弓放下，再看顾衍的眼神里，敬意多了不少。
顾衍拍拍她肩膀，宽慰道：“力气不急，慢慢来就行，关键是手感和准头。”
关金屏点头，拿起那把二石弓。
俩人各跨一壶箭，壶里塞了十八支，出了武库。
……
顾衍和关金屏并排走着，顺着弯弯绕绕的山路，到了后山专门练箭的那片空地。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地上光斑一块一块的，空气里混着土腥味和草叶子味。
脚刚踩进场子，就听见一阵子叫好声和喝彩声，闹哄哄地往外涌。
顾衍眉头拧了拧，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场地正中间。
猎场边上，有个穿猎装的男人正拉弓搭箭。
动作干净利落，箭尖稳稳指着靶心。
顾衍眯眼一看——赵谷。
乡侯府养的武士，箭法不错，在周围几个庄子也算有点名气。
他视线扫了一圈。
围在赵谷身边的人，他都认识。
以前，这些人围的是他。
那时候这块地还是他的主场，方圆几里地，论箭法、论打猎、论身手，没人能跟他比。
年轻人都服他，他说一，没人说二。
但现在，那些人全站到了赵谷那边。
顾衍心里清楚。
因为乡侯要他的命，这些人就躲了、远了、换了边。
他和关金屏一出现，场子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晃一圈，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氛一下就变了味。
赵谷也看见了顾衍。
他笑了笑，抬手又是一箭。
这一箭又沉又准，直接射穿了靶心，箭尖从靶子背面透出来。
周围轰然叫好。
赵谷转过身，拿眼冷冷打量顾衍。
嘴角那抹笑，挑衅的意思一点没藏。
他太清楚了——侯爷已经布好局，只要顾衍敢去牛心亭上任，就是送死。
在他眼里，顾衍已经是个死人。
“顾衍，听说你箭法行啊，比比？”
赵谷的语气带着刺。
关金屏皱了皱眉，悄悄拽了拽顾衍的袖子。
顾衍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赵谷，冷笑了一声。
“你也配？”
赵谷脸色一变：“你——”
顾衍没理他，拉着关金屏走到场地另一头。
“别搭理他们，咱自己玩。”
看关金屏脸色不太好看，他补了一句。
关金屏点点头：“听郎君的。”
顾衍抽出一支轻箭，手指搭上弓弦，慢慢拉开。
箭身稳稳架在弦上，他吸了口气，目光锁定最远处那个靶子。
手指一松。
箭像一道风，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它划出一道飘忽的弧线，直奔靶心。
疾风箭。
快，飘，准。
靶心被贯穿的瞬间，箭的余劲把整个靶子带得猛晃了一下。
场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箭……要是冲我来的，我躲都躲不掉。”
盾牌挡得住吗？难。
那箭太快，还带拐弯的。
“顾衍啥时候练的这手？以前咋没露过？”
赵谷边上的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那股子震惊。
赵谷也看见了刚才那一箭。
心口一紧，后背有点凉。
光凭这一手，顾衍的底子就比所有人猜的都要深。
关金屏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猛了吧！”
顾衍没搭理周围。
再次搭箭，动作越来越快。
箭矢一根接一根飞出去，像下暴雨一样压向靶区，又快又狠。
十支箭，一口气全射光。
所有的靶子，箭箭正中靶心。
“嘶——”
全场人都抽了口冷气。
顾衍没停，又拉满弓。
这次换了一根重箭。
箭声像打雷，带着一股猛劲儿冲出去，划破空气的时候尖啸刺耳。
“轰！”
靶子直接炸成了碎片。
余力不减，箭身扎进山壁，嵌进去老深。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些本来围着赵谷的人，这时候再看顾衍，眼睛里多了点畏惧。
刚才那一箭，战场上穿着重甲也得被穿个透心凉。
关金屏眼里全是小星星，下巴抬得老高，满脸都是得意。
赵谷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顾衍的箭术能练到这种地步。
冷哼一声，赵谷转身就走。
这事得赶紧告诉乡侯刘旦。
顾衍这家伙，实力比预料的强太多，不能不留个心眼。
赵谷赶到乡侯府上的时候，刘旦正设宴招待五个匈奴人。
刘旦手底下，赵谷也算是个能人。
刘旦招手让赵谷坐下，一块儿喝酒。
赵谷扫了一眼席上那五个匈奴人，心里一惊。
这五个人和普通匈奴人不一样，身材魁梧，浑身透着一股凶悍气。
“赵谷，你今天去顾庄探风，有啥发现？”
刘旦喝了杯酒，开口问。
赵谷看了看旁边的匈奴人，有点犹豫。
刘旦哈哈大笑。
“这几个是休屠部落的好汉，我请来一块儿对付顾衍的。
你有话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赵谷一听，立刻把庄子上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放下酒杯，赵谷的语气有点急：“侯爷，顾衍那箭术，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刘旦听完赵谷那番话，眉头拧了起来。
他倒没觉得赵谷在忽悠自己。
赵谷那手箭术，他是知道的。
“你确定，那小子的箭法真有这么邪乎？”
刘旦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谷点头，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侯爷，这话我本不想说。
可顾衍那手箭，确实比我还狠。”
“您要是动他，得往死里准备，但凡漏了一环，就可能翻车。”
刘旦没吭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是那桌喝酒的五个匈奴人。
刘旦扭头看过去，目光落在领头那个身上，眼里带着点期待：“须卜浑，你怎么说？”
须卜浑一脸不屑，嘴角撇了撇：“你们把靶场上那点花活儿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真上了战场，能顶个屁用？”
“咱们匈奴人，马背上滚大的，骑射才是真功夫。”
“一个庄子里出来的小子，还能翻出天去？”
赵谷脸色当时就沉了，张嘴想呛回去。
刘旦一抬手，把他拦住了。
“你有把握？”
刘旦盯着须卜浑。
须卜浑拍了拍胸口，声音很响：“侯爷放心。
只要那小子敢迈出庄子半步，我保他人头落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678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