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89828" ["articleid"]=> string(7) "72751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3834) "第2章 船票------------------------------------------,林知夏比闹钟先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灰蒙蒙的光,像兑了水的墨。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窗外没有蝉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九月了,日子在变短,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晚,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不紧不慢地跳着,像一座老钟在自顾自地走针。,把药吃了,刷牙洗脸,换衣服。今天的校服跟昨天同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配深蓝色长裤,领口松了的那一圈还是松的。她把衬衫下摆仔细塞进裤腰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两遍,又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拿皮筋把头发扎成马尾,不高不低,刚刚好。,在厨房里揉着眼睛问她要不要带个鸡蛋。她说不饿,还是接过来了,用一个保鲜袋装着放进书包侧袋。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广告上,"通下水道""开锁换锁""疏通管道",红字黑字叠在一起,像这个老楼的皮肤上长了一层斑。,外面的空气比昨天凉了一些。太阳还没全出来,天是淡蓝色的,几朵薄云边缘透着一点粉,像谁用毛笔蘸了淡彩随意扫了几笔。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层,铺在路边,被风推着往墙角聚拢。有一片叶子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抬手摘下来看了看,叶面还绿着,只是边缘焦了一圈黄色,像被火燎过。,继续走。。有人在跑操,有人在扫地,有人在公告栏前面站着看什么。她低着头往教学楼走,脚步不自觉地比昨天快了一点点。上楼梯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安静狭窄的楼道里格外清楚。,里面坐了一半的人。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靠窗第三排的那个位置上。。。他正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支笔,那支笔在他指间翻来翻去,转得又快又稳,像一只银色的小鱼在水里翻跟头。他低着头在看什么,窗外的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鼻梁那一片被照得发亮。。,把书包放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拉书包拉链的时候她尽量放轻了动作,但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旁边的男生没有抬头看过来,笔还在他手里转着,一圈,又一圈。。。也许知道,只是懒得说。,把昨天抄的笔记看了一遍,又拿出今天要上的课本摆在桌角。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余光一直在注意右边,像一片叶子飘在水面上,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漂。
上课铃响了之后,李建国走进来,后面跟了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说是这学期的新英语老师。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名字让大家叫她"陈老师",然后开始念花名册点名。
"林知夏。"
"到。"她的声音很小。
"陆怀风。"
"到。"旁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响起来,懒洋洋的,尾音微微往上扬了一下。林知夏的耳朵尖动了一下,没有转头。
陈老师点完名之后开始安排座位。她站在讲台上拿着座位表看了一遍,然后说:"好,大家按这个坐就行,暂时不调换。哪位同学有特殊情况可以下课来找我。"
讲台下面响起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嗡嗡声。林知夏盯着自己面前的课本,听见旁边有人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
是陆怀风的声音。
林知夏的手在桌面底下轻轻攥了一下。
"我想申请换座位。"
教室里安静了那么一瞬。林知夏的指尖嵌进掌心里,指甲压出一小排月牙形的印子。她没抬头,盯着课本封面上"物理"两个字,那些笔画在她眼前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换到哪去?"陈老师问。
"不换。"陆怀风说。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有人轻声笑了,笑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林知夏听见陆怀风又说了一句:"我是说,我不用换,但我同桌挺安静的,我怕她嫌我吵。"
"那你自己安静点就行了。"陈老师也笑了,摆了摆手让他坐回去。
陆怀风坐了下来。椅子被拉回原位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林知夏攥着的手慢慢松开了,掌心里几道指甲印泛着浅浅的白,过了几秒才重新染上血色。
她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他正低着头在翻什么,嘴角却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忍住了什么没笑出来。晨光落在他的睫毛尖上,碎成一点一点的金色。
林知夏把视线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的物理课本上。那一页上的公式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她盯着它们,盯着那一排排数字和字母,像盯着某种密码——她知道它们在说什么,可她就是解不开。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讲了一道压轴题,解题步骤写了半块黑板。林知夏边听边抄,笔记写得工工整整。抄到第三行的"辅助线"三个字时,她的手边忽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笔。银色的,笔帽上有一道磨掉漆的痕迹,被递到了她桌面的边缘。
她愣了一下,转头。
陆怀风侧着身,手里还捏着笔的另一端。"借支笔,"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老师听见,"我的没水了。"
林知夏看见他桌面上摊着一支笔帽打开的签字笔,笔尖搁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确实没有墨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文具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递过去。
"谢谢。"他说。接过笔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就那么一下,蜻蜓点水一样,隔着一支笔杆的温度传过来,温的,带着一点写字留下的余热。
林知夏把手收回来,继续抄板书。从"辅助线"后面那个字开始,她的字迹歪了一点点,像船在平静的水面上忽然被浪轻轻推了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念已经从前排跑过来了,趴在林知夏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怀风的方向看。陆怀风正在低头写什么,没注意到这边。沈念凑到林知夏耳朵边上,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怎么样怎么样?第一节课就说话了?借笔?递笔?碰手了?"
"你小声点。"林知夏说。
"我不小声,我快要控制不住了,"沈念的表情夸张得像话剧演员,"你们这也太偶像剧了吧,借笔哎!交笔哎!四舍五入就是牵过手了!"
林知夏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沈念终于收了声,但脸上的笑还绷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她往后退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凑过来:"对了,你知道周瑶刚才下课去办公室找李建国了吗?"
林知夏的手停了一下:"找李老师干什么?"
"想换座位呗。她想跟陆怀风坐。"沈念往走廊方向努了努嘴,"不过好像没成,刚被李建国打发回来了,脸都气黑了。"
林知夏没说话。她低下头,把刚才借出去的那支笔收进了文具盒里,跟自己的笔放在一起。银色的笔杆,帽子上有一道磨掉漆的痕迹,她刚才接过来的时候看到了。
第二节是英语课。陈老师让前后桌结成小组练口语对话,题目是"自我介绍"。林知夏转过身去面对后桌的时候,陆怀风也转了过来。两张课桌拼在一起,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着一本摊开的英语课本。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陆怀风问。他把英语书翻到对话页,用食指点了点上面印刷的对话模板。
林知夏的视线落在他手指按着的那一行英文字上,每一个单词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读出来,她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干。"你先吧。"她说。
陆怀风就念了。他的英文发音很标准,带着一点点自然的连读,不像很多学生那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念法。他念的时候目光落在书页上,睫毛垂着,声音不高不低,在嗡嗡的教室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念完了,抬起眼来看她。
轮到她了。
林知夏看着课本上的那几行对话,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第一个单词出来了,第二个也出来了,到了第三个——一个很普通的"like"——她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像一艘船搁浅在沙滩上,不动了。
教室里很吵。前后左右都是嗡嗡的对练声,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一桌的沉默。但陆怀风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催促。
"你紧张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笑。
林知夏的脸腾地一下热了。从耳根烧到脸颊,沿着颧骨蔓延开来,整张脸像被谁拿吹风机对着烘了一分钟。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朵尖在发烫,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我不紧张。"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点,听上去有点虚。
"那你念啊。"
她低下头,盯着课本上那几行英文,把"like"那一句又从头念了一遍。这次顺了,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往外蹦,没什么语调起伏,像一只刚学会游泳的小动物在水里划拉着四肢,笨拙但总算没沉下去。
她念完了,抬起头。
陆怀风正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这次没有忍住,微微翘起来了一点。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被什么光照出来的——他坐在窗边,晨光从左边来,而他的眼睛里有另一种明亮的东西,从里往外透出来的,温温的。
"挺好。"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书。林知夏也低下头,把课本翻过去。但那一页上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记住。她只知道自己的脸还在发烫,烫了很久才慢慢退下去,像潮水退滩,留了一层薄薄的热度贴在皮肤上。
大课间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少了。一半去了操场,一半去了小卖部。林知夏没有动,坐在座位上把刚才数学课的笔记重新看了一遍。陆怀风也没走,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本篮球杂志。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鼓起来又放下去,像一只白色的帆在重复升起和落下的动作。林知夏写字的手停了一下,偏头往外看了一眼。
梧桐叶在风里翻着,哗啦啦的,像在翻一本书。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碎碎的,像金子掉进了水里。
"林知夏。"旁边的声音忽然叫她。
她转过头。
陆怀风把刚才借的那支笔从她文具盒旁边抽了出来——不知道怎么拿到的——然后在她桌面上放了一颗糖。水果糖,透明玻璃纸包着的,橘色的,能看见里面圆圆的糖球。
"谢礼。"他说。
林知夏看着那颗糖,橘色的糖球在透明的包装纸里安静地躺着,像一颗被琥珀封住的小太阳。"不用……"她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把杂志立起来了,挡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点耳廓和头发。
她没再推辞。
把那颗糖拿起来的时候,玻璃纸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没有撕开吃,放在桌角靠里面的那个位置,跟文具盒并排摆着。阳光从窗外移了一点,正好落在糖纸上,橘色的光透过糖球折射出来,在桌面上映出一小块暖融融的淡金色。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林知夏开始收拾书包。她收拾得很慢,等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同桌的位置也空了,才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去,拉好拉链。
站起来的时候,她看见桌角那颗糖还在原处。她犹豫了一下,把它拿起来,放进了书包侧袋里。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到了头顶,但已经不毒了。秋天的阳光是软的,厚厚的,像一床被太阳晒透了的棉被。她走过操场,塑胶跑道在脚下微微发软,鞋底踩上去有一种黏黏的弹性。远处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和喊话声混在一起,被风吹散了再聚拢。
校门口的铁栅栏门半开着,牵牛花的藤蔓已经全枯了,细黑的枝条缠在铁条上,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她走出校门,往右拐。走了十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是沈念发的,@了她:"知夏明天中午跟我一起吃食堂!"
她回了一个"好"。
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私聊,来自沈念:"我观察了一上午,你俩说话的时候他耳朵红了。你看见没?"
林知夏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钟。
她把手机锁了,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又摘下来看。这片是金黄的,彻底黄了,叶脉清清楚楚地凸出来,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
她把叶子放在手心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了另一侧的口袋。
那天晚上她回家之后,把书包侧袋里那颗橘子味的糖拿了出来,放在书桌的台灯底下。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透过橘色的糖纸照出来,整个糖球都亮晶晶的,像一小团被固定住的光。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了书桌抽屉的最里面,关好。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船靠岸时系缆绳的小小动静。外面天已经黑了,南城的路灯从她家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一排,蜿蜒着伸向夜色深处,连成一条暖黄色的航线。
她打开窗户,夜风带着桂花初开的那种清甜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她在心里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63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