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85703" ["articleid"]=> string(7) "72747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606) "槐树坡没有槐树。

又是这个名字。

沈鹤鸣走到村口的时候想到了槐树铺——槐树铺也没有槐树。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槐树的地方都把槐树弄死了。

槐树坡的槐树是被砍的。

村口有一排树桩,年深日久,桩子烂成了黑色,上面长了一层青苔。

砍树的原因他不知道——大概是砍了当柴烧。

他到的时候是早上。

太阳刚出来,金色的光从东边的山坡上照过来,打在村口的一排土墙上。

墙是黄土垒的,有的地方裂了缝,用稻草泥糊着。

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散在一个缓坡上。

安静。

太安静了。

沈鹤鸣站在村口。

他的灵识往外探了一下——筑基境的灵识能探一里多,这个村子方圆不到半里,够了。

他探到了人。

很多人。

三四十户人家——但他感觉到的"活气"不到二十个。

一个村子里应该有几十个活人的气息,现在只有一半。

活气弱。

不是没有——是弱。

像一盏灯只剩了灯芯,火苗小得随时要灭。

他感觉到了至少十几个这样的弱气——散在各家的屋子里。

沈鹤鸣加快了脚步。

推开第一家的门。

屋里黑的。

窗户关着,门关着。

一股闷热潮湿的气味扑出来——不是汗味,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腐味。

他皱了一下眉。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他的被褥皱成一团——烧得翻来覆去弄的。

男人半睁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你是谁?"

"路过的。听说这边有人病了。"

"病了……都病了……"男人的声音沙得像砂纸磨木头,"大夫……请不来。许州城的大夫不来——说我们这是瘟疫。"

沈鹤鸣蹲下来。

他没伸手摸脉——他先用灵识看了一眼。

男人的经脉里有一层灰黑色的东西。

不是风寒——风寒的灵气是灰白色的,浮在经脉表层。

这个男人的经脉里是灰黑色的,沉在经脉底层,像淤泥糊在河床上。

不是普通的病。

他走到第二家。

一个老太太。

症状一样——高烧,咳血,嘴唇发紫。

经脉里的灰黑色比男人还重。

第三家。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烧得在床上打滚,嘴里说胡话。

他娘跪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毛巾已经干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前天晚上……前天还好好的,昨天就开始咳,今天就烧成这样了——"

沈鹤鸣把孩子翻过来看了看他的眼白。

眼白上有一层极淡的灰翳——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看了,是因为他灵识开了。

灰翳不是病。

是阴煞之气。

他站起来,走到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每一家都一样。

槐树坡三四十户人家,病了一半。

不是风寒——是瘟疫。

但这个瘟疫不是天灾。

经脉里的灰黑色、眼白上的灰翳——都是阴煞之气侵体的症状。

有人在放饥鬼。

沈鹤鸣回到村口,站在一排烂槐树桩子中间,想了一会儿。

他现在能做什么?

他能治。

草符可以驱散经脉里的阴煞之气——但只能治标。

阴煞之气驱散了,只要源头还在,过两天又会回来。

他得找到源头。

但源头在哪——他不知道。

他的灵识只能探一里。

一里之外有什么,他看不见。

他先治。

他回到第一家,给那个男人含了一朵蒲公英草符。

蒲公英散寒驱阴——草符的草木灵气是阴煞之气的克星。

男人含了不到一盏茶,烧退了两分。

嘴唇的紫色淡了一点。

"好些了?"

"嗯……松了。"

"明天再含一朵。"

他走到第二家。

老太太的症状更重——蒲公英不够。

他从兜里翻出薄荷,在薄荷叶上画了一道"清阴散煞"的草符。

这道符比蒲公英的复杂——是韩康教他的进阶草符,专治阴气侵体。

他把薄荷叶贴在老太太的太阳穴上。

薄荷灵气渗进去的时候,老太太的身体抽了一下——是阴煞之气在挣扎。

沈鹤鸣按住她的肩膀,多送了一缕草符灵气进去。

阴煞散了。老太太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一连治了十一个人。

到第十一个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村口的一棵枯树下,累得不想动。

筑基境的灵气比引气境厚——但十一个人的阴煞驱下来,他的任脉灵气也去了七成。

他掏出韩康给的松子,剥了两颗。

松子在嘴里有一股清苦味——不是药味,是老松树的灵气。

嚼着嚼着,任脉里的灵气微微回了一点。

他靠着树干坐着,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缺了一块。

比上次在槐树铺看的时候更缺了。

天亮的时候,第二个人来了。

不是来治病的。

是来看他的。

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竹篮里装着几碗粥和一碟咸菜。

他走到沈鹤鸣面前,把竹篮放下。

"沈先生——我爹叫我来送早饭的。"

"你爹是?"

"昨天您给我爹治了那个咳嗽——张家。"

沈鹤鸣想起来了。张家的男人。昨天第一个被他治的那个。

"你爹好些了?"

"好多了。烧退了,能坐起来了。"年轻人蹲下来,把粥碗推到沈鹤鸣面前,"我爹说您一夜没睡——让您吃点东西。"

沈鹤鸣接过粥碗。

粥是热的。

他喝了一口——糙米粥,没什么味道,但热的。

热粥从嗓子眼下去,暖到了胃里,又从胃里散到四肢。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喝过热粥了。

在鹤鸣山上他吃了三个月的野柿子和生鱼。

在槐树铺他吃了十一天豆腐。

到了白鹿镇他啃了一晚上干粮。

热粥。

他把一碗粥喝完了。

年轻人又给他盛了一碗。

"沈先生——我有个事想问您。"

"说。"

"我们村这个病……到底是不是瘟疫?"

沈鹤鸣放下碗。

他看了看年轻人。

年轻人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病了的眼睛——他没病。

在整个村子一半人都病了的情况下,他没病。

"你觉得不是?"

"我不信。"年轻人说,"我们村不是第一次闹这个了。三年前也闹过一次——那年也是秋天,也是突然就烧起来。死了六个人。后来不治自己就好了。"

"三年前?"

"嗯。三年前,五年前,都闹过。每次都是秋天。每次都是先一两个人,然后传开。死了人就停。不治自己也会好。"

沈鹤鸣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三年一次。

五年一次。

都是秋天。

不是瘟疫。

瘟疫不会挑季节,不会隔三年来一次,更不会"死了人就停"。

这是有人在放饥鬼。

而且是放了不止一次。

"你们村附近有庙吗?"

年轻人想了想。"村东头两里地有一座破庙。不是正经庙——供的不知道什么神。老辈人说不吉利,没人去拜。三年前闹病的时候有人说在那庙里看见过绿火。"

绿火。

沈鹤鸣想起了那个贩盐的黑脸汉子说的——"鹤鸣山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人在山里看见了鬼火。绿幽幽的,飘着走的。"

绿幽幽飘着走的火——是阴煞之气溢出时的灵光。

跟饥鬼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把粥碗放下,站起来。

"你叫什么?"

"张小满。"

"张小满。你带我去那座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491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