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85702" ["articleid"]=> string(7) "72747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526) "出了鹤鸣山,往南走三十里,灵气就不对了。
沈鹤鸣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不是灵气少了——引气境的时候他感知灵气还粗浅,只能感觉到"有"和"没有"。
筑基境之后灵识涨了一大截,他能感觉到灵气的"质地"了。
山里的灵气是清的。
像山泉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凉而透。草木的灵气混在里面,带着一股淡淡的绿意——闻着舒服,呼吸之间自然就吸进去了。
出了山,官道上的灵气变了。
浊了。
不是脏——是杂。
像一杯水里滴了几滴油,搅不开。
他吸一口气,灵气进去的时候有一股黏滞感,走经脉的时候比山里慢了一拍。
像人在齐腰深的水里走路——不是走不动,是每一步都比平时费力。
他想起韩康说过的话——"太平盛世灵气稀薄,人间烟火太盛,浊气压过清气。
乱世反而灵气充沛——死人多了,魂魄散入天地间带出先天灵气。"
现在是乱世。
唐末天祐年间,天下分崩。
按韩康说的,乱世灵气应该充沛才对。
但不对。
灵气不是稀薄——是紊乱。
清气浊气搅在一起,没有分层。
像一锅煮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
他站在官道上用灵识往外探了探——方圆一里之内的灵气全是这种翻涌的状态,没有一处是安定的。
这不是乱世灵气充沛的正常状态。
这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天地灵气。
沈鹤鸣想不出是什么东西。
他的灵识只能探一里——再远就散了。
他只是一个刚到筑基境的修士,不是真人境。
不是什么都能看见的。
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继续走。
官道上的人不多。
偶尔过去一队商旅,几匹骡子驮着货,赶脚的汉子走路带风,不跟人搭话。
沈鹤鸣走了大半天,经过两个村子——村子都不大,十来户人家,土墙茅顶。
一个村子的村口坐着个老汉在晒太阳,沈鹤鸣走过去问路,老汉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南边。
"往南二十里是白鹿镇。镇上有客栈。"
"多谢。"
沈鹤鸣走了几步,老汉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你是个大夫?"
沈鹤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药箱。
"算吧。"
"你身上有股药味儿。"老汉说,"我们家那口子咳了半年了——你要是路过白鹿镇,能不能帮忙看看?"
沈鹤鸣站住了。
他想起在槐树铺的时候,周师傅的咳嗽。
想起那个含着蒲公英草符的小丫头。想起韩康说的——"功德簿上记一笔。"
"行。到了白鹿镇我来。"
他继续往南走。
走出几步以后,老汉又喊了一声——
"大夫!你叫什么?"
"沈。"
"沈大夫——好人啊。"
沈鹤鸣没回头。
他走路的姿势比进山之前变了——以前是缩着肩膀走,药箱压着背,像一个被生活捶怕了的年轻游医。
现在不一样了。
背直了。
药箱还是那个破药箱,但背在身上不显得重——他的筋骨在山里三个月被丹气养过了,比以前结实了一截。
松纹法剑和松风扇在腰间一左一右地挂着,走起来不再叮当响了——他学会了走路的节奏,两样东西晃的频率刚好错开。
他像个走方郎中。
但不全像——多了几分不像郎中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白鹿镇比槐树铺大三倍。
镇上有三条街。
主街东西向,两边是店铺——粮铺、布庄、药铺、铁匠炉、棺材铺。
北边一条横街是住家。
南边一条窄巷通镇外的田地。
沈鹤鸣到镇上的时候是下午。
他在主街上走了一圈,找到了药铺——"回春堂"。
门面不小,三间瓦房,门口挂着一块漆了字的木牌。
他没进去。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主街东头的一棵老榆树底下。
他把药箱放在脚边,松风扇别在腰间,从兜里掏出一朵蒲公英来,在花瓣上画草符。
画一朵。
再画一朵。
他画了五朵以后,有个人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是大夫?"
"嗯。"
"治什么?"
"风寒、咳嗽。"
"多少钱?"
"不要钱。"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走了。
沈鹤鸣继续画蒲公英。
又画了三朵。
过了一个时辰,来了第二个人。
一个中年妇人,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的脸通红,鼻子下面挂着两条鼻涕。
"你真不收钱?"
"不收。"
妇人犹豫了一下,让男孩张开嘴。
沈鹤鸣看了看男孩的嗓子——扁桃体发红,不是大病,就是受凉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朵蒲公英草符,让男孩含在舌根底下。
男孩含了一盏茶。
鼻涕不流了,脸也不那么红了。
妇人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沈鹤鸣。
"你这……是什么药?"
"蒲公英。画了符的。"
妇人想说什么,又没说。她牵着男孩走了。走出去几步,男孩回头喊了一声——
"叔叔!谢谢你!"
沈鹤鸣朝他摆了摆手。
到傍晚的时候,来了七八个人。
大多是来看咳嗽的——白鹿镇的风寒比槐树铺来得晚,但已经开始蔓延了。
沈鹤鸣照着槐树铺的法子,分了三类治。
蒲公英、薄荷、生姜——三样草符轮流用。
天黑以后,一个瘦高个儿的老头走过来。
他不是来看病的。
他在老榆树对面站了一会儿,看了沈鹤鸣半天,然后走过来。
"你是行医的?"
"是。"
"有牌子吗?"
"没有。"
"白鹿镇的行医归回春堂管。你在这摆摊,得跟回春堂打招呼。"
沈鹤鸣抬头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袖口磨得发白。
他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干净——像是个读书人,或者是个老大夫。
"回春堂的?"
"掌柜。"老头说,"姓孙。"
沈鹤鸣站起来。
"孙掌柜。在下沈鹤鸣,路过的。治几天的风寒就走——不跟回春堂抢生意。"
孙掌柜看了看他药箱上挂着的蒲公英和薄荷,又看了看腰间的松风扇和松纹法剑。
他的眼神在法剑上停了一下。
"你是修道的人?"
"学了一点。"
孙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回春堂的药铺里没有草符。"他说,"白鹿镇的人看不了你这种病——你治吧。我不拦你。但有一样——你要是治出了人命,报我的名字。"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白鹿镇往南三十里有个村子叫槐树坡。那边的人比镇上穷——你要是不收钱,去那边。镇上的人请得起大夫。"
沈鹤鸣看着孙掌柜走远的背影。
他想起了自己在牛家村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个"大夫"——半吊子的大夫。治死了人,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他不一样了。
他的药箱里虽然没有药——但他兜里有草符,经脉里有灵气,丹田里有丹气。
但"治出了人命报我的名字"这句话——他听懂了。
孙掌柜不是在威胁他。
是在替他担。
这个世界上有坏人。
也有不坏的人。
沈鹤鸣在老榆树底下坐了一会儿,然后收拾药箱,往南走。
天已经黑了。
他决定不去白鹿镇住客栈——省几个钱。
他找了路边的草垛子,把药箱当枕头,裹着外衣睡了。
他不知道白鹿镇往南三十里的槐树坡是什么样子。
明天到了就知道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491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