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85694" ["articleid"]=> string(7) "72747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8316) "沈鹤鸣在槐树铺待了十一天。

头三天是治病。

镇上百十来户人家,有一半的人或多或少都咳——轻重不同,症候不同。

沈鹤鸣按着韩康教的法子分了三类:风寒入肺的用蒲公英草符,风寒走太阳经的用薄荷草符,小儿久咳的用生姜暖肺草符。

三类之外,还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染布坊的刘师傅。

他的咳法跟别人不一样——不是从嗓子眼里咳,是从胸腔深处咳,每一声都像要把肺从里面翻出来。

沈鹤鸣给他把了脉,脉象又弦又滑,不是风寒,是痰热郁肺。

蒲公英散寒不管用,薄荷发散更不行。

沈鹤鸣在破庙里坐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想韩康教的那套草符方子。

最后他从镇外山坡上采了一把鱼腥草,在草叶上画了一道"清热化痰"的草符,让刘师傅泡水喝。

刘师傅喝了两天,痰从黄变白,从白变没。

第三天他不咳了,站在染布坊门口,朝破庙的方向拱了拱手。

另一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她不咳——她浑身骨头疼。

疼了三年了,秋天一凉就犯,春天暖了就好。

沈鹤鸣没法治。

他蹲在老太太家门口看了半天她晒的草药——老太太自己也采药,院子里挂了一排艾草、一排益母草、半捆伸筋草。

但都是胡乱采的,不分时令,不分产地,药性杂得很。

沈鹤鸣没给她画草符。

他从老太太的院子里拔了一株伸筋草,在叶子背面画了一道符——不是治骨疼的,是通经络的。

然后他把伸筋草重新种回土里。

"大娘,这株草你别拔。每天早上拿露水抹一抹手腕和膝盖。"

"这管用?"

"不管用我再来。"

三天后老太太的骨头疼轻了三成。

沈鹤鸣又去看了看那株伸筋草——草符的灵气已经渗进根须里了,正在慢慢地往周围的土里扩散。

"再等一个月。"他对老太太说,"一个月后这片地里的伸筋草都能用了。你采了泡酒,擦关节。"

老太太问他叫什么,他说姓沈。

老太太记不住全名,就叫他"沈先生"。

到第六天,镇上的咳嗽声少了。

到第九天,几乎听不见了。

第十天,沈鹤鸣清点了兜里的蒲公英——还剩十九朵。

薄荷用完了。

鱼腥草是他现采的,也没剩多少。

他能治的病已经治完了,治不了的——有几个老寒腿、一个瞎眼的、一个癫痫的——他暂时没那个本事。

"功德够了没有?"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

第十一天清晨,他打坐的时候,任脉里的灵气忽然往一个他没走过的方向涌了一下。

不是往手臂走,不是往头顶走——是往丹田正下方,往一条他从来没感知过的经脉走。

那条经脉是闭的。

死死地闭着。

灵气撞上去,被弹了回来。

但他知道——那条经脉在松动。

他收拾药箱,去豆腐坊跟周师傅道了个别。

周师傅塞了四块豆腐给他,用荷叶包着,还给他指了一条往南走的近路——翻过镇后面的矮岭,有一条山道直通官道,官道往西走,半个月能到蜀地。

"沈大夫,你往后还来不来?"

"不好说。"沈鹤鸣接过豆腐,"等我有本事了,也许会来。"

周师傅站在豆腐坊门口,看着他背药箱走了。

走出去半里路,周师傅又追上来喊了一嗓子——

"沈大夫!你要是经过许州,帮我跟我儿子说一声——他叫周大壮,在许州城里打铁——就说他爹咳嗽好了!让他别惦记了!"

沈鹤鸣回头应了一声。

他走上矮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槐树铺。镇子不大,灰扑扑的房顶在秋天早晨的雾气里露出来半截。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白白的,直直的。

韩康说过——治好了,功德簿上记一笔。

他在槐树铺治了三十四个人。

不多。

但他的任脉灵气比来的时候厚了将近一倍,那条没打开的经脉松动了一圈。

够不够去见陶弘明?

他不知道。

但他没别的路可走了。

沈鹤鸣翻过矮岭,上了官道,往西走。

路上他遇到了一队贩盐的商旅。

商旅的领头是个黑脸汉子,骑着匹矮脚马,马背上驮着两大包盐。

沈鹤鸣跟他们走了一段路——有商旅在,路上的山贼不太敢动手。

走了三天,商旅在剑阁分了路。

黑脸汉子往南去成都,沈鹤鸣往西北走鹤鸣山。

"你一个人进山?"黑脸汉子皱眉,"鹤鸣山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人在山里看见了鬼火。"

"鬼火?"

"就是晚上山里飘的火。不是篝火——是绿幽幽的,飘着走的。山民说是鬼火,叫人别进山。"

沈鹤鸣想了想。

绿幽幽飘着走的火——那是灵气的外溢。

说明鹤鸣山附近有灵脉在活动。

灵脉活动的地方,修行者多。

修行者多的地方,要么太平,要么不太平。

"无妨。"他说,"我就是去找人的。"

黑脸汉子看了他一眼,不再劝了。

走之前扔给他一把短刀——"山里有兽。"

沈鹤鸣谢了,接了刀。

他把短刀别在腰间,和松纹法剑交叉挂着。

一把是凡人的刀,一把是修道者的剑。

两把武器在腰间磕来磕去,走起来叮叮当当的。

进山以后,路越来越窄。

鹤鸣山的植被跟桐柏山不一样。

桐柏山多松柏,硬朗。鹤鸣山多竹,湿润。

竹根在山路上拱起来一棱一棱的,踩上去滑。

沈鹤鸣走了大半天,摔了两跤。

第二跤摔在一个竹根上,膝盖磕出一块淤青。

他坐在地上揉膝盖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竹叶的清气,不是泥土的腥气——是一股焦糊的、带着金属味的气息。

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丹炉的气味。

他顺着气味往山上走。

竹子越来越稀了,换成了一片老杉树。

杉树粗壮,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

穿过杉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丹炉。

四足螭纹,铜的。

炉身被烟熏得发黑,但炉盖上的龙虎钮还亮——铜的本色没被盖住,在杉树缝漏下来的阳光里泛着暗金色。

炉子不大,三尺来高。

但炉口喷出来的热气隔着十步都烫脸。

炉子旁边有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一件灰扑扑的道袍,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他的头发花白,束了个道髻,用一根铁簪子别着。

他正拿一把长钳子在炉口里拨弄什么——钳子伸进去半截,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鹤鸣站在十步外,等了一盏茶。

那人头也不抬。

又等了一盏茶。

还是不抬头。

沈鹤鸣清了清嗓子:"请问——"

"不问。"

那人的声音低沉,像炉子里的炭火在底下闷烧。他没回头,手上的钳子还在炉口里拨。

"我在看火候。你打扰我,丹废了你赔。"

沈鹤鸣闭了嘴。

他又等了小半个时辰。

那人的钳子从炉口里抽出来,夹着一片薄薄的丹渣。

他看了一眼丹渣的颜色,把丹渣往地上一丢,转身去拿挂在炉身侧面的一个铜瓢。

这时他才看见沈鹤鸣。

一张窄长脸,颧骨高,眼窝深。

两道眉毛灰白而浓,像两把刷子横在眼睛上面。

年纪看不出——脸上有皱纹,但筋骨精干,不像老人。

他看了沈鹤鸣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身上有韩康的草木灵气。"

不是问句。

沈鹤鸣从怀里掏出那颗续脉丹。

黑褐色的丹丸躺在掌心,沉甸甸的,还带着韩康药圃里的松脂味。

那人的目光落在续脉丹上,停了一下。

"坐。"他拿铜瓢指了指炉子旁边的一块石头,"等着。"

沈鹤鸣坐下了。

那人把铜瓢搁回去,拿起一卷竹简,翻开,开始读。

他读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动。

炉子里的火在底下烧着,竹简上的字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沈鹤鸣坐在石头上,看着这个人。

这就是陶弘明。

韩康说他"看人跟看丹一样——不够火候的,懒得开炉"。

那就等吧。

他等得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491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