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85693" ["articleid"]=> string(7) "72747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181) "槐树铺没有槐树。
名字是前朝留下的,镇口那棵老槐死了二十年,树桩子还在,烂成了一个黑窟窿,里面塞满了烂叶子和小动物的骨头。
沈鹤鸣从镇口走进来的时候,天刚擦黑,街上没什么人。
他在镇西头找了间破庙。
说是庙,其实就是三面土墙搭了个草顶,里面供着一尊不知道什么神,泥胎的脑袋掉了一半,剩下一只眼睛瞪着房梁。
沈鹤鸣把药箱放下,扫了块干净地方,铺上随身带的草席,坐下来啃干粮。
干粮是路上一个猎户给的。
猎户的婆娘闹了两个月肚子疼,沈鹤鸣用蒲公英草符给她治了——不是治肚子疼的,是调胃气的。
但胃气顺了,肚子疼也轻了七八分。
猎户硬塞给他三张荞麦饼,不要不行。
他吃了两张,留了一张。
天亮以后,镇上开始有人咳嗽。
不是一两个人。
是街上走过的三个人,两个咳,一个擤鼻涕。
沈鹤鸣坐在破庙门口晒太阳,数了一上午——从街东头到街西头,他看见了三十七个人,其中十九个在咳嗽。
咳嗽的声音不一样:有的是干咳,嗓子像破锣;有的是湿咳,每一声都带着闷闷的痰音。
韩康说得没错。
十月份闹风寒。
但比韩康说的早了五天。
现在才十月初三。
沈鹤鸣背起药箱,在镇上转了一圈。
槐树铺不大,拢共百十来户人家,沿一条土街两边排开。
东头是杂货铺和铁匠炉,西头是豆腐坊和染布坊,中间夹着民居。
镇上有药铺,但门板半掩着,里面只有个打瞌睡的伙计。
药铺的掌柜——沈鹤鸣问了——九月底就去了许州,说是进药材,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镇上没有大夫。
最近的大夫在四十里外的许州城里。
沈鹤鸣先去了豆腐坊。
坊主姓周,四十来岁,脸膛白净,但鼻尖红得发紫。
他正蹲在磨盘边推豆腐,每推三圈就停下来咳一阵。
咳完,拿袖子一抹嘴,接着推。
"周大哥。"
"你找谁?"
"路过的大夫。看你这咳嗽,怕是有些日子了。"
周师傅停了手,上下打量了沈鹤鸣一眼。
年轻人,青布衫,背药箱,看着不像大夫,倒像个赶考的书生。
"你有药?"
沈鹤鸣从兜里掏出一朵蒲公英来。
干蒲公英。
花托已经发黄了,但花瓣还在——上面画着一道极细的草符,符文是韩康教的那套"通络散寒"的咒字。
线条细得要用指甲盖贴着花瓣才看得清。
周师傅看了半天:"这是……蒲公英?"
"画了符的蒲公英。"沈鹤鸣说,"含在舌根底下,化开了咽下去。你那风寒走了少阳经,光吃药不管用,得用草符把经络里的寒气引出来。"
周师傅没接。
"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
"不要钱的大夫我没见过。"周师傅的手搭在磨盘上,"你该不会是骗子吧?"
沈鹤鸣把蒲公英放在磨盘沿上。
"你含一盏茶的功夫。要是没用,我走。"
周师傅将信将疑地拿起来,塞到舌根底下。
那花瓣一沾口水,草符的灵气就散开了——沈鹤鸣看得见,一条极淡的暖黄色气线从蒲公英的花托里渗出来,沿着舌根往咽喉走,再从咽喉往少阳经的方向渗。
他是看得见的。
引气境的灵识虽然粗浅,但草符是他自己画的,他认得那股灵气的走向。
周师傅站了一盏茶。
然后他咳了一声。
不是那种闷痰的湿咳了——是一声很爽利的干咳,像嗓子里卡了根鱼刺,一下拔出来了。
他愣了愣,又咳了两声,越咳越痛快,最后吐出一口灰黑色的痰来,落在地上,跟豆腐渣混在一起。
"我操。"周师傅说。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又转了转肩膀。
两个动作做完,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怀疑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轻了。"他说,"我这胸口堵了小半个月了,一下就……轻了。"
"明天再含一朵。"沈鹤鸣又从兜里掏出一朵,"连含三天,寒气就散净了。但三天之内别喝冷水,别吹穿堂风。"
周师傅接过第二朵蒲公英,看了好半天。
"你叫什么?"
"沈。沈鹤鸣。"
"沈大夫。"
"不是大夫。"沈鹤鸣背起药箱,"就是个走方的。"
他走出豆腐坊的时候,周师傅追出来,塞了两块热豆腐给他。
烫手的,还冒着热气。
这天下午,沈鹤鸣在槐树铺治了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里有八个是风寒入肺,跟周师傅差不多的症候——蒲公英草符,含三天。
两个是风寒走了太阳经,头疼发烧,沈鹤鸣换了薄荷草符,贴在太阳穴上。
还有一个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咳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她娘抱着她站在门口看沈鹤鸣给别人治病,看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挤上来。
"我家丫头……能不能也看看?"
沈鹤鸣看了看那小丫头的脸。
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发紫,鼻翼一张一合——喘得费力。
他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脉。
脉细数,右寸尤为沉紧。
风寒不是主因——她肺里有东西。
不是痰,是更早之前落下的病根。
"她这咳了多久了?"
"打去年冬天就咳了……一直没断过根。"
沈鹤鸣沉吟了一下。
蒲公英散寒可以,但治不了陈年旧疾。他得换一味药引。
"你家里有生姜没有?"
"有有有。"
"切三片,薄的。"
小丫头的娘跑去切了三片生姜。
沈鹤鸣从兜里掏出一朵蒲公英,把花瓣拆开,在生姜片上重新画了一道符——这道符比普通的散寒符复杂,加了一条"温中培元"的咒字。
韩康教他的时候说,这道符叫"暖肺草符",专治小儿久咳不愈。
他把姜片夹着草符,让小丫头含在嘴里。
小丫头含了不到一盏茶,就不咳了。
她娘要她张嘴看看,她不肯,把姜片含得更紧了。
"明天再来。"沈鹤鸣说,"含三天。但这个丫头肺里有旧寒,三天散不干净。我得给她再配几贴药——你后天来,我配好了给你。"
小丫头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天黑的时候,沈鹤鸣回到破庙。
他把药箱打开,清点了一下兜里的蒲公英——还剩四十三朵。
今天用了十一朵,明天还有十几个要治。
后天配暖肺草符需要新鲜的生姜和薄荷——蒲公英他还有,但薄荷只剩五株了。
他得去山上采。
沈鹤鸣坐在破庙门口,啃着周师傅给的豆腐,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不太圆,缺了一块,像被人咬了一口。
他想起了韩康说的话——"治好了,你功德簿上记一笔。记够了,你体内的第三条经脉就会自己打开。"
他今天治了十一个人。
功德簿上记了几笔,他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任脉里的灵气比昨天厚了一丝。
很淡。
像初春的草芽刚冒头,绿意若有若无。
他不知道要治多少人才够。
但他知道,这条路是对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491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