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85691" ["articleid"]=> string(7) "72747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210) "沈鹤鸣在药圃里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把蒲公英草符画熟了一百二十次。
到第一百次的时候,他已经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控制灵气了——食指碰到蒲公英的花瓣,任脉里的灵气自动就沿着那条新开的经脉往下走,力道刚刚好,花不会枯,也不会炸。
花瓣在灵气的托举下微微舒展开,一朵蒲公英的花期被他从半天延长到了三天。
一个月里,他也炸了七种不同的草药。
枸杞炸了三次——叶子全碎。
薄荷也炸了两次——劲用大了,整根薄荷烧成了焦黑的粉末。
最惨的是地黄,韩康告诉他"地黄走肾经,力道要少四成",他少了两成,地黄的根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够了。"韩康在第四十天的时候叫住了他,"草符的基础你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是我能教的了——你需要在人身上试。"
沈鹤鸣收起手里的蒲公英。
"去哪试?"
"山下。"韩康说,"往南走四十里,有个叫槐树铺的镇子。那里十月份要闹一场风寒——今年秋雨拖得长,镇上那批老房子墙薄,湿气入体是迟早的事。你去治。"
"治好了呢?"
韩康笑了笑:"治好了,你功德簿上记一笔。记够了,你体内的第三条经脉就会自己打开——不是我帮你开的,是你自己修开的。"
"第三条经脉?"
"丹霞术的经脉。"
韩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颗黑褐色的丹药,个头不大,但沉甸甸的,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你去找一个人。他叫陶弘明,丹霞道的人。在四川鹤鸣山的山腰上,有一座丹炉搭了三十年。去的时候带上我给你的这颗续脉丹——他欠我人情,但你别提,你就拿丹换一个试炼的机会。"
沈鹤鸣接过那颗丹药,入手温热。
"你给他续脉丹是想换什么试炼?"
韩康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那棵老松的树干上。
他的手在松皮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
"陶弘明教人只有一个办法——让你先背完他那十二卷丹经。三个月不准碰丹炉。你要是想学丹霞术,就得做好三个月光背书不能动手的准备。你受得了吗?"
沈鹤鸣想起了那本泡烂的《针灸要略》。
他学那本破书,学了三年。
陶弘明的丹经十二卷,正经书,三个月。
他不怕背书,他只是想起了自己上次学医的样子。
"受得了。"
韩康哈哈大笑,笑完了一拍大腿:"好。那我再送你一句话。"
他正色:"丹霞术和草符、剑符都不一样。
剑符是往外打——劈鬼劈妖,刚猛霸道。
草符是往里引——引导人体自己的生命之力慢慢恢复。
丹霞是往中间炼。
炼丹就是把万物纳到自己的丹炉里,熬出精华——你学完丹霞术以后,你就不是在用灵气了,你是在造灵气。"
韩康顿了顿:"但那也是最难的。陶弘明这个人比你那第一位师父还古怪——玄真子暴躁,但人干脆。陶弘明不暴躁,但他跟丹炉待了半辈子,看人跟看丹一样——不够火候的,他懒得开炉。"
沈鹤鸣把续脉丹贴身收好。
离开药圃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韩康还靠在老松上,没有站起来。
他的白胡子在风里飘着,青灰色的道袍在夕阳下慢慢变暗,整个人像要融进那棵老松的树皮里。
"韩前辈。"
"嗯?"
"你那个徒弟……就是帮师父求药的那个年轻人,他后来做成什么了?"
韩康没有回答。
他的手还贴在老松上,手指在松皮上的剑痕纹路上来回轻轻地摸着。
那道一百六十年前留下的剑痕,已经被岁月磨得非常平滑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是一道剑伤。
"他做成了很了不起的事。"韩康说,声音很低,低到沈鹤鸣要使劲才能听清。"但他做错了一件事——他把所有给他算账的人都打死了,唯独忘了给自己算一笔。"
沈鹤鸣没听懂。
但他没有再问。
他朝韩康鞠了一躬,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不到一里路,他站住了。
他面前的岔路口——左右各一条山道,中间是一片密林。
左边的路通向南边的槐树铺,韩康说那里十月份要闹风寒。
中间的路——密林深处隐隐能看到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壁,像一道嵌在山里的伤疤。
那是进山的时候他就看到过的——桐柏山半山腰上的那片白壁。
右边的路通向四川鹤鸣山——陶弘明的丹炉。
三岔路口。
沈鹤鸣看着这三条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月前他跪在牛老头灵前的那个梦。
梦里也是三岔路口——左边是破破烂烂的村道,中间是往山里去的,右边是通往地狱的黑甬道。
只不过现在站在岔路口的是醒着的沈鹤鸣,不是一个膝盖上全是淤青的游医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
是从中间那条密林里传出来的——是一种极低极低的嗡鸣。
像锻炉的风箱在远处被人拉了一下,又像是很多很多人在极远处齐声念着什么经文。
他用灵识往密林里探了一丈。
那嗡鸣声来自那道白色石壁。
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经文——不是道经。
是佛经。
是《地藏本愿经》,刻了大半面石壁,每一笔都深达三分。
但佛经是刻在石壁朝外的那一面——沈鹤鸣看不见。
他只能感觉到那股嗡鸣是诵经声的残响,是几百年前有人在这片石壁前念经,声音被刻进了石头里。
石壁下面有一尊破了一半的香炉。
香炉底下压着一块木牌,牌上写了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
他凑近了看,念出了四个字。
"饥鬼勿近。"
沈鹤鸣的脊背忽然一阵发凉。
不是这四个字本身可怕。
是他的灵识在碰到木牌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淡薄但极其熟悉的气息。
阴煞之气。
跟他在樵夫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有人在很久以前,在这片密林里,封过什么。
而现在他感觉到,木牌底下的土层在震动。
不是地震——是土层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沈鹤鸣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怕。
他是引气境的修为太低,连面前的木牌是什么都看不清。
他退出了密林,重新站在三岔路口。
槐树铺——往南四十里。
十月份的风寒在等他。
韩康说得对,他需要功德,功德够了丹霞术的经脉才会打开。
这是最快进第三境的路。
密林深处——那道石壁和木牌。木牌底下有东西。
但那不是他现在的修为能碰的。
四川鹤鸣山——陶弘明。
三个月背书,然后学丹霞术。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上新长出来的嫩肉——那枚蒲公英草符治好的伤口,已经连疤痕都看不见了。
一个月前,他站在三岔路口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石头,连剑符都画不好。
一个月后,他手里捏着一道蒲公英草符,经脉里有两条路可以选——督脉往上是剑,任脉往下是草。
还差一条——丹霞。
他转过身,朝南边走去。
先去槐树铺治了风寒,攒够了功德,再去鹤鸣山见陶弘明。
这片石壁和木牌底下封着的东西,他现在打不过,但他会回来的。
他还有很多债没还。
不能在自己还不够强的时候把命丢了。
沈鹤鸣走的是左边那条路。
但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中间那条密林——那道石壁在月光下白得发亮,像一只巨大的眼白,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攥紧了手里的蒲公英。
山下,四十里外的槐树铺。
镇上的人还不知道,十月份要闹一场风寒。
也不知道,有一个背着空药箱的游医,正在往这边走。
他手里没有银针,药箱里没有药——但他兜里装了满满一兜蒲公英。
每朵蒲公英上,都画了一道草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491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