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85687" ["articleid"]=> string(7) "727478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686) "第一块布符熄灭,山魈往前迈了第一步。
它的脚掌踩在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不是脚步声,是它身上的阴煞之气沉进地面的声音。
沈鹤鸣的经脉壁被那股阴煞之气压得像一面被狂风吹弯了的旗,随时可能裂开。
第二块布符还亮着。
光芒微弱得连三丈外的树叶都照不亮。
山魈又往前迈了一步。
沈鹤鸣的呼吸越来越浅。
他没有灵气了。
第一块符烧了灵气,第二块在烧,第三块只剩最后一点余烬。
他现在就像铁锋在锻炉前面对那把有暗纹的弯刀——明知道刀会崩,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山魈走到了第二块布符的上方。
布符上的暗金色光芒,照在它咧到耳根的嘴脸上。
光熄灭。
山魈低下了头。
它现在离沈鹤鸣只有两丈——沈鹤鸣已经能闻到它身上那股百年积累的阴煞腥气。
最后一块布符。
沈鹤鸣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最后那块布符上——那块他灵气耗尽之后,用手指硬划出来的。
那不是一张"正常"的符——正常画符有灵气驱动,那是灵力和符纸的结合。
他画最后这张的时候丹田空了,靠的是意志和经脉壁上那道灼痕残留的剑气。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符。
品字形最后一个点上的石头,在黑暗中抖了一下。
山魈的爪子抬起来了。
那只爪子有铁锹那么大,指甲乌黑发亮,阴煞之气裹在上面像烧不化的黑冰。
如果它拍下来,沈鹤鸣会被砸成一张饼。
但爪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最后一块布符上的光芒亮起来了。
不是暗金色。
是紫金色。
沈鹤鸣瞪大眼。
那道光芒——不是他自己画的。
他刚才手指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已经脱力了,那笔几乎是蹭在布上的,根本没有画完。
但现在,那道没画完的血痕上,凭空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紫金色剑罡。
剑罡不是从外面灌进去的,是从沈鹤鸣经脉壁上那道灼痕里被吸出来的——那是玄真子三天前劈进他经脉里的剑气,在灼痕结痂后一直沉睡在他体内。
沈鹤鸣灵力耗尽的那一刻,体内的生理防御被打破,那道沉睡的剑气被唤醒了。
山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整个妖往后翻了一个跟头,砸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柿子树。它脸上那道百年剑痕被紫金色剑罡引动,剧烈地抽搐起来,暗绿色的脓液从裂口里喷射而出。
沈鹤鸣没有动。
不是不动,是动不了。
刚才那道剑气消耗的不是他的灵力,是他全部的体力。
他现在连一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山魈在地上挣扎了几下。
它的绿眼在黑暗中颤抖,看着沈鹤鸣——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坐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的人。
它不明白。
这个人明明比它弱了十倍不止,为什么能发出那股剑罡。
山魈的利爪缓缓缩了回去。
然后它转身,拖着一路暗绿色的脓液,钻进了密林中。
走了。
沈鹤鸣瘫倒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凉的泥土,耳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而且乱了节奏。
鼻子里的血流进了嘴里,腥甜的。
右手的五根手指有三根在颤抖,那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但他笑了。
咧开嘴,血糊了满嘴,笑了一嗓子。
他一个人,把一只百年的山魈唬退了。
他从地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秋天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从柿子树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一颗一颗。
他数到第四十三颗的时候,意识断了。
不是昏迷。
是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站在一片老松林里。
老松很老了,树干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针叶间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一块碎金般的光斑。
老松下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了的青灰色道袍,盘腿坐在松树根上,手里抓了一把松子,正在一颗一颗地剥着吃。
他的动作很慢,剥一颗吃一颗,吃完一颗再剥下一颗。每一颗都嚼得仔细,像是在品其中滋味。
沈鹤鸣走过去,在老头对面坐了下来。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睛不大,但亮得很。
那亮不是剑光那样的锋利,也不是烛火那样的温暖——更接近于溪水里反射出的日光,清冽而透亮。
"饿了吧?"老头问。
沈鹤鸣点了点头。
老头把手心里剥好的松子倒给他。
沈鹤鸣接过来,放进嘴里。
松子的壳还是软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味,但咬碎了之后回甘很足。
"你是来找我的。"老头说。不是疑问句。
"我不知道。"沈鹤鸣说,"我没见过你。但我觉得你认识我。"
老头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了一大把褶子,像个普通的乡下老汉。
但沈鹤鸣注意到了一件事——老头身后那棵老松的树干上,刻了一道很深很深的剑痕。
那道剑痕跟玄真子脸上的几乎一样,但他可以肯定那不是玄真子砍的——因为剑痕的角度不对,是从下往上划的。
"我叫韩康。"老头说,"草木道的人。在这座山里种了几百年草药了。闲着没事就给往来的樵夫治治寒腿,给采药的姑娘看看嗓子。"
沈鹤鸣看着那道树上的剑痕。
"那颗松上……也是剑伤?"
韩康手里的松子掉了一颗在地上。
他低头捡起来,吹了吹灰,放回嘴里。
"一百六十年前,"他说,"我在老君山遇到了一个年轻人。跟现在的你差不多大,引气境刚入门。他在找一种解剑毒的药,我手头正好有,就给了他。"
"他拿药干什么?"
"给他师父。"韩康把一颗松子壳吐在了地上,"他师父挨了一道剑符,五脏六腑被剑罡烧烂了。我的药吊了他师父三年命,但还是没救回来。第三年秋天,他师父死在他怀里。"
沈鹤鸣沉默了。
"那个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
韩康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最后一颗松子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松子壳。
"别急。"他说,"你的咒还没学会呢。"
沈鹤鸣想追问,但韩康先开了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剑符的路子是对的,但你太急着劈人了。剑符开的是人道,草木开的是天道。先学会怎么让一根草按你的意志活着,再学会怎么让一只鬼按你的意志去死——那个次序不能错。"
"为什么?"
"因为你劈开第一只鬼的时候,就有人替你记上了一笔。"韩康指了指天,"那个给你算账的人,不一定全是好意。但你可以跑在他前面——如果你先用草符。"
沈鹤鸣没听懂。
韩康朝老松林深处走去,背影越来越小。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往北走三里,有片荒了的药圃。我在那等你。"
然后梦醒了。
沈鹤鸣睁开眼,天已经快亮了。
他还是仰面躺在柿子树下,昨夜的血干在了脸上,把左眼皮粘住了。
他用左手撕开血痂,转头看了看四周。
山魈没有回来。
樵夫不知道有没有安全到家。
他的右手还在隐隐作痛。
他坐起来,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在泥地上写下了梦里记得的最后几个字。
往北三里。
然后他磕了磕鞋上的泥,站了起来。
往北,三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491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