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顺着母亲指引的方向望过去，目光停留片刻，却很难生出什么情绪。他偶尔会挤出一声淡淡的回答，更多时候只是沉默。
母亲看着他这副模样，悄悄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
刘晓捕捉到了那声叹息。
他心里隐隐明白，自己这样安静沉闷，会让母亲难过。他暗暗记下，往后要更加留意，尽量多做出一些反应，不让大人失望。
幼儿园大门是彩色的铁栅栏，墙面上画满卡通小动物。不少家长牵着孩子聚集在门口，到处都是孩童哭闹的声音。有的孩子死死拽着父母不肯松手，哭喊着不愿意留下来；也有性格活泼的小孩，蹦蹦跳跳和同伴打招呼。
喧闹的环境冲击过来，刘晓脑子里的杂音仿佛变得更加纷乱。
他不动声色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
班主任是一名年轻女老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挨个接待入园的孩子。母亲牵着刘晓走上前，主动和老师简单沟通。
“老师，这是刘晓，小名不晓。孩子性格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麻烦您多照看一下，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们联系。”母亲刻意放缓语速，言语间满是嘱托。
老师看向刘晓，笑着伸出手：“刘晓你好，我是王老师，跟我进教室好不好？”
刘晓看向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一瞬，慢慢抬起自己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来。
母亲揉了揉他的头顶，再三叮嘱几句，才转身离开。
看着母亲走远的背影，刘晓站在原地，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哭闹挽留，只是安静伫立。
王老师以为他只是胆怯，牵着他走进教室。教室里摆放着一排排矮小的桌椅，角落堆满积木、玩偶，十几个小孩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追逐打闹，尖笑声持续不断。
“你可以随便找位置坐下，想玩玩具也可以过去。”王老师说完，转身去接待别的新生。
刘晓选了靠窗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去拿桌上的玩具，只是安静坐着，目光望向窗外。身边两个小男孩凑在一起搭积木，互相争抢木块，吵吵闹闹。
他默默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记住他们说话的语气、打闹的姿势。
他在学习，学习一个正常小孩该有的样子。
没过多久，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他的桌边，举着彩色的拼图。
“你要不要一起玩？”
刘晓转过头看向女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脑海里杂乱的声响不断翻涌，思绪仿佛被拉扯成好几段。他停顿了许久，才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好啊。”
他学着别的小孩的样子，伸手拿起一块拼图，胡乱摆在板子上。动作僵硬，没有半点发自内心的兴致。
小女孩没有察觉异样，自顾自说着话。刘晓大多时候只是倾听，偶尔简单应答。
短短一上午，漫长得没有尽头。
上课、喝水、排队上厕所，所有事情都有固定的顺序。老师一遍一遍下达指令，大部分孩子吵吵闹闹，需要反复管束。刘晓永远是最安分的那一个，指令下达之后，立刻照做，从不捣乱。
午休时间，所有小朋友躺在小床上睡觉。
身边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刘晓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周遭安静下来，脑海里的异响变得更加清晰。无数细碎的念头盘旋不休，像是无数条丝线缠绕在一起。
外人以为的孤僻、迟钝，是他刻意维持的外壳。
他不能展露异常，不能引起过多关注。那潜藏在万物之中，拥有自我意志的因果，始终在审视世间所有人。他以凡躯蛰伏，必须扮演好一个弱小、普通、存在缺陷的孩童，以此降低警惕。
这些想法深埋意识深处，不会浮现在表层。就连刘晓自身，现阶段只能感受到本能的克制，无法理清背后完整的缘由。
他只知道，不能出格，不能与众不同。
下午的活动是画画，每人分发一张白纸和彩笔。别的小朋友拿着画笔肆意涂抹，画出太阳、花朵、爸爸妈妈。
刘晓握着画笔，迟迟没有下笔。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画些什么。思考许久，他模仿邻座小孩的图案，慢慢在纸上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临近傍晚，幼儿园门口挤满等候的家长。
母亲准时出现，看见安静站在队伍末尾的刘晓，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今天在幼儿园怎么样，有没有和小朋友玩耍？”回家路上，母亲问道。
“嗯，一起玩拼图了。”刘晓如实回答。
母亲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难得轻松了几分。
刘晓侧头看向路边来往的行人，面无表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30654" }